“盟约签了。苗疆归附大靖,互市开放,不设流官,不驻军队。从此南疆无战事。”
青禾安静地听她说完,然后弯起嘴角,将那碗药汤递到她面前。汤面上飘着几片黄芪和当归,热气氤氲,药香扑鼻。
“补血的,喝了。”
陆照接过碗,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苦是真苦,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青禾看着她放下空碗,忽然伸出手,用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的药渍。那动作自然而熟练,像是已经做过千百遍。旁边的士兵看见了,连忙别过头去假装看风景。赵平咳了一声,转身去安排哨防,走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你瘦了,打一场仗,端一个老巢,签一份盟约,三天没好好吃饭吧。”青禾端详着她的脸,手指从她的眉骨滑到颧骨,语气心疼。
“回去给你做红烧肉,先把你的血养回来。”
青禾破涕为笑:“你做的红烧肉,能吃?”
“怎么不能吃了?在北疆的时候你可没少夸我。”
“那是因为北疆只有羊肉,你做的红烧肉再难吃也比羊肉强。”青禾收起空碗,转身往医帐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陆照一眼。晨光从营寨东边的山脊上漏下来,照在她身上,将她素净的青布衣裙染成了淡金色。她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笑容是暖的,是那种心里踏实了才会有的笑。
“傻站着干什么?进来,我给你换药。你手上的刀伤还没包扎呢。”
陆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掌心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那是她在长老们面前歃血立誓时割的。她忽然觉得那一点也不疼。她快步跟上青禾,掀开医帐的帘子走了进去。帐中烛火未熄,药香袅袅,青禾正弯着腰在药箱里翻找金疮药和干净棉布,嘴里念叨着“刀伤不能用普通止血散,得用加了三七的”。
陆照坐在矮凳上,伸出左手让她包扎,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忽然开口道:“蓝羽问我,我的伤是不是你治的。我说是。她又问是不是换血之法,我说是。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运气很好。”
青禾正低着头替她撒金疮药,听了这话,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药方:“她没说错。你是运气好,遇上了我。”
“是。”陆照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郑重得像在盟约上落笔,“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就是遇上你。”
青禾没有说话。她只是将绷带绕过陆照的掌心,一圈一圈地缠好,打了一个利落的结,然后低下头,在绷带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帐外,清晨的阳光正洒满整个军营,新的一天刚刚开始。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信正穿越南疆的群山,朝磨鱼口的方向飞驰而来。那封信上只有寥寥数字,却将把这对刚刚经历了生死考验的爱人,再次卷入另一场更大的风暴之中。
第23章 篝火庆功夜话前路,密信飞传暗流再起
南疆的战事在无量山一役后彻底落下帷幕。孟狄被生擒,峒主们的残部在盟约签订后的三日之内陆续缴械归降,零星逃入深山的散兵也在苗疆长老会的配合下被逐一清剿。捷报以八百里加急发往京城,同时附上了苗疆归附的盟约副本。陆照在战报末尾亲笔加了一句:“南疆已平,苗疆归心,大军不日班师。”
发出战报之后,她在磨鱼口举办了一场篝火庆功宴。
不是她讲究排场,赵平说将士们打了这么久的仗,好不容易平了南疆,总得让他们痛快喝一顿。她说行,把缴获的米酒都搬出来,但不许都喝醉,岗哨照常轮值。赵平说将军您放心。
庆功宴设在校场上,篝火堆了七八处,火上架着大锅,锅里煮着从附近山寨采购来的山羊肉和野菌,汤面上飘着一层红亮的油花,香气飘满了整个营寨。士兵们围坐在火边,用粗陶碗盛肉喝汤,划拳说笑,有胆子大的还扯着嗓子唱起了北疆的民歌。那些粗犷的调子在湘西的夜空下回荡,与苗寨传来的芦笙声交织在一起,倒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陆照和青禾并肩坐在校场边的石台上,面前也摆着一碗羊肉汤和两碗米酒。青禾不喝酒,只端着汤碗小口小口地喝,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将那张素净的面孔染成了温暖的橘色。
“你这次倒大方。”青禾看着不远处围着篝火跳舞的士兵们,嘴角微弯,“把缴获的米酒都搬出来了,不像你平时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