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陆照掀开帐帘时,孟狄还在手忙脚乱地披甲。陆照的长枪抵在他咽喉上,枪尖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僵住。
“你还不束手就擒?”
孟狄脸色青了白白了青,终于手指一松,弯刀哐当落地。
黎明时分,无量山战火熄灭。赵平清点完俘虏跑来复命,眉飞色舞地说这一仗俘虏三千,缴获无数,我军伤亡不到百人。陆照却没有接话,只是望着东方那轮喷薄而出的旭日,翻身上马。
“派一队人护送我去圣姑峰,我要亲自去会会圣姑。”
圣姑峰,石殿。
与磨鱼口的简陋营帐不同,苗疆圣殿的议事厅是一座由整块巨石掏空而成的圆形大殿,穹顶上开着一个圆形的天窗,天光从那里垂直落下,照在大殿正中央的石台上。石台四周,十六位长老分坐两侧,年长者须发皆白,年轻者也不过四十出头。他们穿着苗疆传统的蜡染长袍,银饰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幽冷的光泽。与上一次青禾来时不同,这一回长老们的神色不再是那种藏在恭敬底下的轻视,而是带着一种审慎的沉默,无量山一夜之间被端掉的消息,已经先陆照一步传到了圣姑峰。
陆照走进石殿时,只带了两名亲兵和赵平。她仍旧穿着那身银灰色的锦袍,长发以一根银簪利落束起,腰间佩刀,步伐沉稳。若不是赵平紧跟在她身后,殿中的长老们几乎要以为这只是个平常女子,但没有人敢这么想。因为就在昨夜,这个女人带着两百人从悬崖绝壁上攀上了无量山,一夜之间端掉了孟狄经营多年的老巢。
蓝羽坐在石台正上方,紫衣银冠,面纱已摘,露出一张年轻而冷艳的面孔。她看着陆照从殿门走进来,穿过两排长老的席位,在天光下站定。两个女子隔着石台对视,一个站在天光里,一个坐在暗影中。
“陆将军。”蓝羽开口,语调依旧是那副慵懒从容的腔调,但熟悉她的人能听出里面多了一丝郑重,“你的医官用她的医术和胆识,从我这里换走了赤龙涎。你又用你的枪和你的兵,端掉了孟狄的老巢。我原以为你至少要养上十天半月才能下地,没想到这么快就站在我面前了。北疆雪夜破狼骑的陆照,果然名不虚传。”
“托圣姑的福。”陆照微微一笑,语气不卑不亢,“你的赤龙涎很管用,你的情报也很准。没有你那封信,我不会那么容易摸清他的布防。”
蓝羽嘴角微微一弯,她们彼此心知肚明,孟狄是被蓝羽当成了投名状。她给青禾的信里故意留下了一个线索。她用孟狄的覆灭,替陆照铺平了南疆最后一战的胜利之路,同时也替自己扫清了夺权的最后一个障碍。这份算计,陆照看懂了,但她没有点破,因为这份算计的结果,对大靖和苗疆都有利。
“请坐。”蓝羽抬手示意,石台旁早已备好了一把椅子,与蓝羽的座椅平齐,不分高低。
陆照落座,赵平按刀立于她身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场的长老。他在战场上见过无数敌人,但面对这群满身银饰、面无表情的苗疆长老,他还是有些心里发毛。但他看到陆照的侧脸,他的将军正端着茶盏,神色平静得像是在自家书房里喝茶。
“诸位长老。”蓝羽环视全场,声音在空旷的石殿中回荡,“这位便是大靖南征主将陆照。她以女子之身统兵南下,连破我苗疆数道关隘,昨夜更是一夜之间攻破无量山,生擒峒主孟狄。今日请她来,是为了商议一件关乎苗疆百年大计的事,与大靖朝廷正式结盟。苗疆归附大靖,大靖尊重苗疆自治。”
此言一出,殿中长老们神色各异。有人微微点头,有人眉头紧皱,有人交头接耳。坐在最靠近石台位置上的大长老站起身来,朝蓝羽拱了拱手,又转向陆照,沉声道:“陆将军,老朽有一事请教。大靖朝廷历来视我苗疆为蛮夷,多次派兵征剿,双方血仇绵延数代。如今将军说要结盟,老朽想问一句,将军拿什么来保证,大靖不会在盟约签订之后翻脸不认人?”
陆照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与大长老平视。她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大长老问得好。我陆照带兵打仗,从来不靠空口白话。盟约上会写明三条。其一,大靖朝廷承认苗疆自治,不设流官,不驻军队,苗疆内部事务由圣姑与长老会自行治理。其二,苗疆向大靖称臣纳贡,贡品数额由双方商定,大靖不得额外加征。其三,大靖开放南疆互市,苗疆药材、茶叶、银器可自由进入大靖市场,大靖的丝绸、盐铁、书籍亦对苗疆开放。这三条不是恩赐,是平等的交换。至于保证。”
她拔出腰间佩刀。赵平下意识想上前,被她一个眼神定在原地。她左手握住刀身,轻轻一划,鲜血从掌心涌出,顺着刀锋滴落在石台上。
“我陆照以血起誓。若大靖背盟,我亲自带兵来替苗疆讨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