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毕竟是沙场上杀出的真刀实枪的将军,哪怕年岁大了,在这番缠斗中仍不占下风。
另一边,苏施琅早已被人扣住双手,强按着押跪在地。刀剑无眼,不知是谁失手一划,她脸颊顿时绽开一道血痕。
苏施琅许久不曾这样狼狈。她披头散发,华服沾了地上的尘土,再无身为贵妃的荣华。血珠从刀口渗出,顺着她本就因生产而苍白的脸颊淌下。她伸出舌头舔了舔,竟缓缓露出一个笑。
她高声喊道:“陛下,难道你真这般确信吗?”
景隆帝移过视线,垂着眼睛睨着被按跪在地上的她。
苏施琅很快想起那日——她大着肚子,也是这般跪在冰天雪地里,只为了换取景隆帝的信任,为了活下去而摇尾乞怜。
而今时已不同往日。即使情景相同,她却不必一忍再忍。
“不如请皇上再仔细看看!”苏施琅终于畅快地大笑道,抛却了一切的虚饰,很久没有如此快意过。那根来自命运的、悬而未决的利箭终于在弓弦崩断前射出,即将正中靶心:
“如今被重重包围封锁,如瓮中之鳖一般被围堵在宫门内的,究竟是谁呢?”
景隆帝原先镇定自若的笑骤然凝固在脸上。
他反应过来了:先前承乾宫动静闹得这么大,除开他今日特意安插在此的锦衣卫,竟无一人上前护驾。
“怎么会……朕不是……”他狠狠拧起眉,倏然想明白了:“是你,苏施琅,是你干的!”
苏施琅只是微笑着。她今日为了保持气色,往嘴上抹了胭脂口红,如今那鲜红的嘴唇弯起,反倒显出几分冷峻。
“你渗透了京中的巡防营?你怎么敢的!”景隆帝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他头一次认真地打量苏施琅,不只是看她漂亮的皮囊,像第一次看清面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
他从未真的将身边这个平日娇贵、刁蛮的女人放在眼里过。尽管他知晓苏云将苏施琅送入宫中或许存了心思,但一个女人又能做到什么,在后宫里又能翻出什么水花。
另一侧,苏云已经挥开锦衣卫的阻拦。他提起刀,刀锋还闪着血光,一步步朝景隆帝逼近。摁住苏施琅的锦衣卫无奈,只能松开她,抽刀参与这番缠斗。
苏施琅被甩脱在地上,她没急着起身,冷笑道:
“皇上,你已经没有选择了。”
“昔日你昏庸无道,视淮州百姓性命如草芥,为了削兵权不择手段,一再克扣军饷——早在当时,你就应该料到今日。”
“如今叛军压城,是你咎由自取!臣妾所为,也不过是顺应天命,响应万民的号召。”
“好一个天命。”景隆帝低低笑道,他脱力地跌坐在地。
苏云手中刀锋继续逼近,渐渐到了能抵上他的咽喉的位置。只需再稍稍用力,这抹寒芒便能划破这位昔日九五至尊的咽喉。
宫墙外杀声四起,兵刃撞击声混作一片,显然反叛军已然突破禁军的阻拦,杀入了宫中。
苏云沉沉开口:“皇上,臣今日本没有这样的想法,是您逼我的。若是现在自愿退位,臣可给你个痛快的死法。”
“逼你的?”景隆帝有些癫狂地笑了,“那被渗透的巡防营、淮州的兵器粮草和这些有备而来的叛军呢?难道也是我逼你的吗?”
“来吧!”他扬起脖颈,主动将颈部送到他剑下,“朕如今乃是国脉之主,国脉流动平缓,国运则昌盛,你杀不死我,杀不死大宋!”
“那便来试试!”苏云沉下脸,躲开身旁锦衣卫的纠缠,打算随了他的意。
“且慢!”一道女声突兀地响起,截断了他的动作。
几人同时转头望去。
身披轻甲的江海川站在承乾宫门口,她身后牢牢护着的,竟是先前传言已死、已被拟旨追封的金胜昔。
她们的身后,站满了一列训练有素的士兵,浩浩荡荡堵满了承乾宫的宫门口。
“好狼狈啊,父皇。”金胜昔垂着眼睛,扫了一眼景隆帝,有些悲悯地说。
“你……你怎么……”景隆帝露出了惊愕的神情,”国脉不是把你……”
饶是苏云,也不由得为之一愣。就在这愣神的一瞬,先前与他缠斗的锦衣卫抓住这一点破绽,手腕一转,剑锋直直地刺穿了他的右肩。
原先的局面一下便逆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