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真正的万众瞩目,但与金胜昔关系不大。她好整以暇,经验丰富地扮起漂亮花瓶,本来打算自觉做起怀春的台下客。
江海川这是执意要让怀春露个脸,这是最好不过的机会。
指尖忽然被谁抚了一下。
金胜昔微微僵了一瞬。她很快侧目看过去,身旁,怀春浅笑着,还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她顺着江海川的话,从容地从座上起身。金胜昔食指又被安抚地撩了一下,随即被松开。原先被体温覆盖的那一小块,随怀春的离开迅速降温,密密麻麻地泛起痒,甚至到了刺痛的地步。
金胜昔无法自控地颤了颤。余光里,怀春绕过长桌,于万千瞩目下缓步走至祭台中央。
她风姿清越,身着一袭素裙,仿佛一枚温润的白玉棋,从容不迫地落入这粗犷杂乱的场面中。
她是故意的。
一时间,台下所有的喧嚣被镇压住。
“江帮主过誉了。”怀春冲江海川微微颔首,随即面向台下众人。一旁早有侍从奉上三炷清香她接过后,仪态端庄地微微一揖,而后将香插入香炉中。
她自幼就在护国寺,对这类事早已司空见惯,处理得很是熟练。
青烟袅袅拂过怀春的如玉面庞,她目光微垂在香炉上,似带着悲悯的神性,看上去比平日还要像神仙下凡。
金胜昔捧着脸,看她俯身流利地上香,又见台下众人仰慕的眼神,指腹又开始发痒。
她没忍住摩挲了一下。
众人只能看见怀春宛若谪仙的面孔,而那些细微的、亲昵的细节,只有她才配拥有。
谁能料到高高在上的神女殿下,实则是个桌底下和人玩手指把戏的人呢。
开典大典比起仪式更像一种祭典。随着号角长鸣,宰杀后洗净的牲口,五谷和清酒被依次抬上来,有身着礼服的老者在一旁展开祭文,声调悠远地诵读。
江海川和怀春立于台前,台下是望不到头的人海。
“开典——”礼官拖长了声调高喊。
伴着他的喊声,大风忽地猛烈刮起来。那股模糊在眼前的青烟顿时被吹得烟消云散。
金胜昔本来还在愉快,被突然迎面而来的厉风扑了满面。
她发丝纷飞,被风吹得凌乱,但没等空出手理顺,心口处就像突然挨了一拳,猛地空掉了一拍。
“咳……”她猛地按住胸口,眼前发黑。
“怎么了小姐?”凌霜本在一旁看热闹,见她突然弓起身子,以为是哪里生病了,顿时被吓着了,手忙脚乱扶着她。
“我,我去找医师。”她说着就要起身。
“不必……只是被风呛了一下。不必找人。”金胜昔摁住她的小臂。
“好吧。”凌霜半信半疑。
金胜昔又缓了半晌,重新吃力地抬头。
袅袅青烟散去后,怀春和江海川的背影线条清晰得无以复加,金胜昔笔直地望进去,像是从二人的背影读出了某种风雨欲来意味,一阵近似后怕的情感油然而生,在心头蔓延。
这种感觉来得太突然且荒唐,金胜昔再去捕捉,却已消失不见。
如果不是那一瞬间的感觉太过强烈,她几乎会以为那短暂的心悸会是错觉。
金胜昔维持着捂心的姿势,又愣愣地搓了搓指腹。先前那一阵麻痒消失不见了。
她回过神后,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视线中,大风很快平息,怀春苍白的衣角先前被风撩起,此时又施施然落下。
金胜昔盯着那块翻飞的白色裙摆,惊惧渐渐平息。
她忍不住蹙起眉,像是想不明白。
怎么回事?这她头一回参加这种独属众生凡俗的场面,一切都那么新鲜,她本该高兴才是,那种感觉究竟从何而来。
没等她细想,鼓声紧随着礼官的喊声,原先肃穆的氛围变得热烈,先前在一旁早早候着的舞龙舞狮队排着队涌入广场中央,一时间锣鼓铙钹声大作,欢声雷动。
一旁的凌霜又看入了迷。她和银杏混熟的很快,叽叽喳喳地不知又在说些什么。
无人注意的地方,怀春越过热烈的喧嚣,又走回金胜昔身旁。
见她走近,金胜昔匆匆敛下脸上不安的神色,她面上挂笑,问:“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