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时无言,耳旁只剩下怀春一步一步踩上木阶的吱呀声,规律而沉稳。
金胜昔在这声响中渐渐放松下来。
她渐渐把自己摊在怀春的背上,像一张蓬松的煎饼一样,因为幸福而鼓胀。最后,她的脑袋一偏,搁在了怀春肩头,一嗅一嗅地闻对方的味道。
怀春被她鼻息挠得很痒,她躲了一下,说:“别闹,等下摔了。”
金胜昔却纠正:“怀春,你想让我做什么,不应该一味地禁止,你应该命令我去做。”
怀春默了片刻才开口:“头好好靠在我的肩膀上,不准抬起来。”
“好的。”金胜昔从善如流,没一会又笑了。
“你好纵容我。”她没头没尾地说完,又轻声嘟囔道:“怀春,我伤口有点疼。是因为下雨了吗?”
“你今天擦药了吗?”怀春问。因为背着金胜昔爬了好一段台阶,她有些闷闷地喘息着。
“还没有,想着回来再擦。”金胜昔说。“你帮我擦,好不好?”
她突然很坏心眼地想试试怀春能对她包容到什么地步。
怀春好一会没说话,正当金胜昔以为她要拒绝,却听她说:“好。”
居然真答应了。
金胜昔被背着走了大半的路,最后几阶是从怀春背上下来,自己走着上去的。
小屋内陈设几乎没变,因前段时间的暴雨,塔上那扇窗户被拉上了,几乎只开了一条小缝。
雨水淅淅沥沥地落在塔顶,敲击出连绵不绝闷响。
金胜昔上前,一把推开了窗子。新鲜的空气混杂着雨水特有的气味瞬间充盈了整间屋子。
她望着远处,视野尽头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这么喜欢看?”怀春上前,又把窗子关上了,“别开窗,雨天潮,守息塔内部容易发霉。”
她似是从身上解下了什么,踮着脚将其“哐啷”一声丢进了柜子里,随后又将柜子锁紧。
金胜昔用余光觑着她,看不真切那是何物件,于是好奇发问:“那是什么?”
“匕首。”怀春简短地说。“原先的那把已经被我扔了,这把是新买的。”
“但是,”她现在补充道,“现在暂时不需要它了。所以还是锁起来吧。”
她垂下眼睛,神情很柔软:“先涂药吧,不是说伤口疼吗?”她从包里翻出药膏。
“……哦!好。”金胜昔伸手要去接,被怀春轻轻拍了回去。
“不是我涂?”她问。
“不是……我开玩笑的。”金胜昔语塞。
她又道:“我以为你会拒绝。”
怀春垂着眼皮,无端让人觉着冷淡又温柔:“衣服脱了,躺好。”
金胜昔想起她在怀春背上说的那些话,脸红了。
她慢吞吞地半解掉衣服,衣裳褪至刚好露出伤口,裸露的肌肤触及空气,泛起一阵凉意。
下雨天风一吹,多少还是带了些寒意。
怀春凑上来,目光很认真。金胜昔的伤口已经长出了些许新肉,如今还微微肿胀着,略显狰狞,但相较于一个多月前已经好了太多。
神医果然不负盛名,亲配药膏比寻常不知好了多少。
金胜昔对此也很惊异。她几乎是从小娇贵大的,宫里头的好东西用得不少,这药膏的药效甚至超出宫里头太医所制的,还有怀春天天亲自盯着她用,她伤口愈合速度堪称神速。
怀春的脑袋就低垂在她面前,看不清表情,金胜昔却似要在她如有实质的视线中整个烧起来。她用手背遮住脸,小声叫道:“怀春,快一点。”
怀春蘸了一坨在食指指尖,另一只手放下药膏,又摁住她的肩头。
“别动。”她轻声道。翘起食指,轻轻抹了上去。
金胜昔紧紧闭上眼。她如今伤口还未好全,怀春怕弄痛她了,涂抹得很轻。
甚至有点过于轻了。
好痒。
又冰又润的药膏被抹在金胜昔的胸口,冰凉一片,却像能把她烫化。
金胜昔颤声道:“怀春,这是不是太纵容我了?”
“我以为你是故意这么要求我的。”怀春的声音远没有她外表看上去的淡定。她轻轻清了下嗓子,说:“不是吗?“
怀春太聪明了。
她把一切都看得那么透彻,金胜昔在她面前活像一个透明人一样,就连试探都拙劣得像小孩子的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