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川身旁的小弟忍不住开口:“这公主怕不是就和传闻中说的那样,是个傻瓜花瓶吧。海川姐,我们真的还要花人力去盯梢吗?”
“盯着。”江海川言简意赅道,“我并不觉得传闻属实。抛开这不谈,眼下应当谨慎为上。多年谋划,不差这一时半会。”
遣退众人,她起身踱步出悦来居,一路登上城墙。
城墙上的守卫纷纷与她问好。有人殷切地上前:“海川姐,是有什么要事吗?”
江海川摆摆手:“不用管我,你们忙你们的。”
巍峨的城墙上,她向北远眺,隔着看不透的云层和望不见尽头的道路,却像望透了天涯路。
无人知晓,近来两个月内,她从上至下,迅速而不动声色地整肃了漕帮。昔日那两位和她互看不对眼的帮主,现如今全被关进她的地牢的里,割了舌头剜了眼睛,整日除了哀嚎就是等死。
自此,漕帮不会再做那些搜刮民脂、杀人劫掠的恶行了。
如今的广陵城,物资充盈,人手干练。
而今日的漕帮,已是她说一不二的一言堂。
铅灰色的天幕下,风雨欲来。
江海川背着手,耳旁只剩衣袍猎猎的响声。北风凛冽地兜头而来,几乎是打在她的脸上,她却感到既痛且快。
过去几年以来,她很久没有如此了。
往北望,越过京城,再往北。
那是故土边关的方向。
多年后的头一次,江海川终于允许自己唤出那个尘封已久的称呼:“姐姐。”
她终于问心无愧。
第18章 匕首
”怀春,又下雨了。”守息塔下,金胜昔刚翻身下马,就被雨滴沾湿了额发。
雨势渐起,却淅淅沥沥,并不算大。轻盈的雨幕薄薄地拢着远景,视野顿时变得一片朦胧。
近来的淮州多雨,像是誓要把这几年落下的量全都补上。
怀春将拴着马的缰绳递给在塔下等候多时的银杏,小竹在一旁撑着油纸伞,伞盖大小岌岌可危地将二人罩住,只差一点就要淋湿两人的肩头。
怀春从小竹手中接过油纸伞,将伞微微偏向金胜昔,说:“别看了,先上塔。等下淋着了雨,要着凉的。”
金胜昔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回她手上。
因用着力,怀春白皙细长的手指曲起,指关节凌厉而漂亮地突出着,不知是否与正下着雨,光线昏暗有关,金胜昔总觉得关节处像泛着淡粉,好看得不行。
她好奇地将怀春的手捉近了来看。怀春指腹因平日骑马磨出了薄茧,从外表却看不出来,甚至比她还更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
“怀春,你的手真好看。”金胜昔新奇地说,抬头却只见怀春把脸偏开了。
“不许动手动脚。”她说。轻轻拍了一下金胜昔。
怀春害羞了。
金胜昔一愣,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欢欣就涌了上来,她嘴角克制不住地勾起,整个人像傻了似的在原地傻乐。
“怀春,你好幼稚。”她乐了半天才想起要说这句话。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幼稚。
怀春一句话没说,撑着伞扭头就要走。
金胜昔一路追着她进了塔,她现在虽然比受伤初期好上不少,可依旧做不了什么剧烈运动,连步子也迈不快。
怀春虽然看着要把她扔下,步子却诚实地放得很缓。
金胜昔捉着她的衣角,一路尾随。怀春走着走着突然停下,金胜昔一个不留神,差点一脑袋撞上她的背。
“这是怎么了?”金胜昔问。
怀春终于开口:“塔顶太高了,我背着你上去。”
她似乎也觉着自己刚才的举动幼稚,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涩。
金胜昔大惊失色。
于她心中,怀春的形象不亚于天上神仙,神仙可以有自己的小脾气,可以残缺不完满,但怎么能被自己这样折辱。
她结结巴巴道:“那也太重了,喊小竹或者银杏来吧。”
“无事。”怀春说。她收了伞后,抖了抖伞上水渍,放在了一旁,随即半蹲下来。
推脱不过,带着某种自己不想承认的期待,金胜昔颤巍巍地将自己放倒在怀春背上。
怀春看着瘦削,却意外地有力气。她那双漂亮的手缓慢而有力地撑住了她的腿弯,将她整个背起来。
不知是怕把对方压垮还是太紧张,金胜昔感觉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用再为了国脉到处奔波和损耗自己的身体,怀春的手相较以往温暖了不少。她的体温隔着两层布料,清晰而不容置疑地辐射到金胜昔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