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监弓着腰回道:“可护国寺的人已经在宫门口候着了,神女殿下还是先行至宫门口吧。”
“……”怀春默了默。
她循着来时路走了。
金胜昔第二次醒了,天还蒙蒙亮着,她慢慢爬起身,感觉比上一次好一些了。她高热退了,此时还有些温温地烧着。
怀春又睡在她床头,大概是她这些日子情况稳定了,怀春睡得熟了些,没有被她的动作惊醒。
怀春瘦了许多,金胜昔有些心疼,她本来就身量单薄,如今因着照看自己,消瘦得更厉害了。
金胜昔暗下决心,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把怀春喂壮一点。
她伸手轻轻抚过怀春睡得凌乱的发丝,帮她重新拨正。怀春先前被埋在发丝下恬静的睡颜重见天日,金胜昔没敢吵醒她,只是悄悄地看,目光一路从头顶往下,描摹着她的面容。
怀春蹙起眉,挣动了一下,像是被她的目光烫到,睁开眼和金胜昔的视线正对上。她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瞳,虹膜靠外一圈的颜色都有些浅淡,静静盯着别人时,总会令人生出一种被她看穿了的错觉。
金胜昔心跳错拍了一下,后面的跟着全乱了。她逼着自己没移开目光,强装镇定道:“你醒了,是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怀春直起身,顺了顺头发,表情像是带着点讶异。“想喝水吗?”
金胜昔说:“怀春,上来和我一起睡吧,现在还很早。”
“……”怀春默住。她刚刚做了一个糟糕的梦,梦见了在京城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心里有些发空。她本该拒绝的,但不知是不是被梦魇住了,拒绝的话怎么也开不了口。
金胜昔又说:“哎呀,我的胸口好痛!可能是一个人睡太害怕了,要是有谁能上床和我一起睡就好了,说不定我就没那么痛了。”
“我身上很脏。”怀春说。金胜昔直勾勾盯着她,在这种直勾勾的视线下怀春无所遁形,被打得丢盔弃甲。
“……好吧。”她坐上床边,脱去鞋袜后躺在了金胜昔身侧。
“睡吧。”怀春说。
第12章 下雨
金胜昔也跟着躺下了。她野心比胃口大,本来只想逗逗怀春,但没想到怀春听她话,真躺下了,她反而有些受不住了。
气氛僵硬了片刻,金胜昔感觉自己肌肉都绷紧了,半晌开口问:“怎么今天这么好说话?”
因为怕压着伤口,她平躺着,看不清怀春的脸,只能听见对方均匀而浅淡的呼吸声,像什么又细又软的毛绒,在轻轻搔着她。
怀春牛头不对马嘴地回道:“还疼吗?”
金胜昔没懂,她卡了半天才恍然大悟,发觉怀春是在回复先前她胡扯的那一方话,于是立马笑得天崩地裂。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乱颤,方才的僵硬与紧张此时都化了个一干二净,变作笑声泼了满床,怀春在一旁手忙脚乱地摁住她,防止动到伤口。
金胜昔笑够了,才正色道:“那是我开玩笑的。”
“……我知道。”怀春难得开个玩笑,却被人这样嘲,恼得耳朵都红了。她背过身去,拿后背冲着金胜昔。
金胜昔“哎哟”一声爬起身,戳戳她后背,坏意道:“怀春,生气了吗?”
怀春不说话。
这将金胜昔仅剩的一点慌张都消耗殆尽了。趁着逗弄怀春的兴头,她把半张脸都贴上了怀春的后背,她又说:“不是神女殿下吗?怎么这样小气。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怀春肚里能装下一整个大宋,还装不下民女这两句玩笑话吗?”
怀春还是不说话,耳垂红红,看得金胜昔心痒,伸出手去拨弄了一下。软的,热的,颤巍巍地挨着她的指腹,可怜又可爱。
怀春抖了一下,嗓音有些发闷:“别玩了。”
她又将身子转了回来:“不是要睡觉吗?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吧。”
“怀春,”金胜昔拎过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你就这么照看我,那淮州怎么办?”
怀春迟疑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道:我本来打算等你好些了,再与你说的。自你受伤那日后,淮州国脉崩坏的情况奇异地缓和了,无论我感应多少次,淮州国脉都是平稳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