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好事吗?”金胜昔不解地问。
“的确是好事。”怀春说,“只是……”
只是我总觉不安。
她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便被忽然炸响的雷声打断,金胜昔被这没有先兆的巨响吓得一激灵,扯了怀春一把。
“什么东西?”金胜昔有些惊魂未定。
“打雷了。”怀春偏了偏头,垂着的目光像一束暖阳,很温柔地落在她身上,像是要把她泡化一样。“被吓到了吗?”
金胜昔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揽进了一个单薄却柔软的怀抱里。她不禁屏住了呼吸,任由怀春的手像儿时那般,轻抚过她的头顶,再顺过脊背。
“……嗯。”金胜昔慢慢地抬头。她离怀春很近,重逢以来从未这么近过,看着怀春近在咫尺的下巴,甚至能看清上面细小的绒毛。
她脑子瞬间变作一团浆糊,心跳声盖过了一切。话语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怀春,你要走了吗?”
金胜昔曾在梦中千百次地问过这句话,梦中的怀春或是沉默,或是微笑,从未有过回答。就算回答了,金胜昔往往梦到此处便要惊醒,而此时此刻太像做梦,她幸福而惶恐,再度下意识般向命运叩问。
这莫名其妙的问句却震住了怀春,她投下来的目光中有掩不住的愕然。
二人视线轻轻一碰,目光相撞像是在这错愕中吻了一下,猝不及防且转瞬即逝,于是彼此又慌乱地错开。
模糊而旖旎的氛围里,金胜昔想,她大概是有些喜欢怀春的。
因为她突然很想吻她。
她像想通了什么,把自己置之于死地,而如今终于得以后生。
是的,她就是喜欢怀春,所以才会因怀春痛苦,有因怀春而喜悦。她因怀春变得那么胆小,而又那么勇敢。想明白了这一切,所有的迷雾都像散去了一般,变得明晰而不容置疑。她莫名充满了勇气。
她直视了回去,带着一种自己都说不明白的理直气壮。
怀春沉默良久后,轻轻地说:“没有人能一直陪着你的。”
金胜昔说:“怀春,你在担心什么?你是担心没人能一直陪着我,还是担心你不能一直陪着我?”
怀春说:“都是。”
金胜昔露齿一笑:“没必要担心我们会分开,因为我永远会找到你的。八年前的我会,八年后的我会,现在的将来的,千千万万个的我都会这么做。八年前的我能做到,没有理由将来做不到。”
“可是如果我……”怀春说,她突然噤声,抿着唇,不欲再说。“算了,没什么,我信你。”
金胜昔读懂了她的欲说还休,这并不关乎是否信任,而是横亘着更加深不见底的东西。
两人的谈话像是隐隐要触上那块庞大而无望的礁石。即使还没触上,金胜昔已经先一步感受到了绝望。
她泄气地将脑袋埋进怀春的肩头,怀春的声音自耳畔边响起:“晚些小竹就该送汤药进来了。说是要睡觉,却一点都没睡。”
金胜昔说:“是啊,我骗你的,你打我吧。”
怀春垂着眼睛看她,没什么表情。而后双指并起,轻轻抽了下她的脖颈。
“真打啊。”金胜昔缩缩脖子,那动作跟罚小孩似的,打得她都脸红了。
小竹端着药进来时,金胜昔又窝着怀春,迷迷糊糊要失去意识了。
见有人进来,怀春拍拍她:“殿下,醒醒,喝药了。”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分外好睡。金胜昔勉力撑起眼皮,十分的不情愿。她怨气很大地睨了小竹一眼,抱怨道:“又喊我殿下,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怀春,”她撒娇道,“殿下不想喝药。”
小竹:“……”
这长安公主往神女殿下身边一贴,就跟那祸国殃民的妖妃似的,尽瞎吹枕边风。
小竹因着突如其来的天降大雨,防避不及时,又因要给金胜昔煎药,跑前跑后了半天,淋了个半身湿透,见了此情此景,再是身冷也不及心冷,人麻了。
她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当个守门神,直愣愣地杵着。
怀春冲她招招手,示意把碗端过来。
小竹如蒙大赦,很是上道,赶紧把碗往怀春手里一塞,三两步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