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小学徒像是见鬼了一样后退半步：“白、白医生”
“活、活了，”小学徒又后退了半步，随后转身，跌跌撞撞地跑，“救命啊！我师父活了！！”
陆一颜意识到什么，缓慢地皱起眉头。
所以，他不是没死？
陆一颜垂眼看向自己的手。
他是，回来了？
离开那个莫名其妙的小说世界，回家了？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医护人员冲进病房。
看到陆一颜坐在床上发呆的时候，十几个人同时愣住。
半秒后全部扑上来，把人推走了。
耳边乱哄哄的，各种问题砸下来，陆一颜都不知道该回答哪个。
医护人员浩浩荡荡地推着陆一颜去拍片子，做检查，各个看起来比陆一颜看起来还要激动。
但也不怪他们。
半年前，陆一颜出了车祸宣布脑死亡，家属不肯放弃，就一直在病房里躺着。
直到昨晚病情忽然恶化，体内大量出血，已经不行了。
本来已经通知家属来见最后一面，谁知道这会自己坐起来了！
这和活见鬼有什么区别？
“陆先生？你确定你的腿没有任何感觉？”
“你知道你的姓名吗？”
“记忆方面呢？”
“”
“”
陆一颜就这么被推着检查了整天，直到傍晚，十几个专家围在陆一颜身边表情严肃。
小学徒捧着陆一颜那堆检测报告，“所以我师父不是回光返照？”
“不是诈尸不是做梦，是真活了？”
十几个专家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回答。
沉默了几分钟，终于有位老教授点了点头：“嗯检查下来确实是没问题了。”
脑内瘀血散了。
腹部积水没了。
甚至断骨都莫名其妙愈合了。
离奇到，他们都怀疑是不是医院仪器都坏了。
“哦，”小学徒深吸了口气，“那你们要回避一下吗？我要开始走流程了。”
几位专家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一个都没动。
小学徒耸耸肩，非常无所谓，他上前一步，“哇”的一声扑到陆一颜身上。
下一秒，放声痛哭：“呜呜呜呜师父，你可算醒了！”
“我还以为你死定了！”
“我还以为我要开席了！我还准备偷偷挖坑给你埋了，不走火葬的呜呜呜！”
陆一颜表情顿了下，抬手拍拍他。
小学徒是几年前陆一颜招来的。
这小孩当时还是个黄毛，不学无术吊儿郎当，高中没上完就辍学，还离家出走。
点背，在厕所门口睡了一觉就招惹了厕鬼。
陆一颜本来是不想管他的，但听他是自己妹妹的初中同学，就顺手把他救下来了。
小学徒就名正言顺的跟着陆一颜打下手。
“呜呜祖师爷果然没骗我呜呜！”
小学徒哭的大舌头，话都说不清，但陆一颜还是听到了。
祖师爷
司临吗？
陆一颜垂眼看向小学徒，问了句：“祖师爷说什么了？”
小学徒还在哇哇乱哭。
“”
啧。
果然哭包很烦人。
他当时不会也这么烦人吧？
还好自己不会哭了。
陆一颜平静地等他哭完。
小学徒就这么哇哇乱叫了许久，中场休息的时候才一边擦鼻涕一边回答：“昨天晚上我梦见祖师爷了”
“看不清脸，就靠在门口”
小学徒仔细回忆，不过很多对话都想不起来，随后摆摆手：“反正祂就问我想不想你。”
“我肯定想你啊。”
陆一颜眼神轻轻动了下，不过语气倒是很平静：“然后呢？”
“然后”小学徒想了好一阵，才开口：“祖师爷就说，别想他了。”
“然后！今天你就醒了！”小学徒紧紧抓着陆一颜，“肯定是祖师爷显灵了！”
“嗯。”陆一颜点了下头，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报告出来，各项检查都没有问题，不仅没有问题，还身体健康。
既然如此，陆一颜自然是不想再在医院待着，次日就办理出院手续了。
直到离院签字的时候，陆一颜才忽然想起了什么：“医院可以养猫吗？”
护士接过表格，抬眼看着陆一颜：“猫？”
她拧眉想了下，恍然大悟：“你说的是那只黑猫吧？”
陆一颜点头：“是，我醒过来的时候它从我床上跳下去了。”
“昨晚找了下，没找到。”
“它啊，它不是我们医院养的，我们也不知道它是哪来的，”护士笑了下，整理好表格。
“怎么说呢”
“它更像是死神？”
陆一颜：“死神？”
“哎呀说不上来，反正它呆过的病床，病人都救不回来。”
陆一颜抬了下眉。
“不过你算是打破魔咒了，”护士站起身，笑着说：“恭喜，可以出院了。”
陆一颜点点头，跟着起身。
出院后的流程都差不多。
聚会，见朋友，再加上父母也来了，陆一颜就在家里照顾了他们几天。
一周后，陆一颜才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室。
他在工作室看了看，在下面磨蹭了很久，才上楼回到自己的办公间。
“咔哒——”
房门闭合。
黑暗中，陆一颜的眼神停顿了片刻，随后才收回手。
他转过身，抬眼看向面前的神像。
小学徒对祖师爷自然是很敬重的，陆一颜在医院的那段时间，小学徒也没忘了擦拭打蜡和日常供奉。
可陆一颜还是觉得神像有些奇怪。
说不上来那里奇怪。
可能是眼睛。
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总觉得有些黯淡。
“”陆一颜沉默着走上前。
他点亮香烛，然后拿来三炷香，凑近火苗点燃。
可不知道怎么，怎么点都点不着。
香保护的很好，没有受潮不可能点不着。
“”
香烛火光烧的很旺，可就是点不燃陆一颜手中那三炷香。
他沉默着放下，重新拿了三炷，再点。
放下。
更换。
再点。
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直至香烛的蜡油滴满桌面。
“”陆一颜眼前越来越模糊，低着头，手指颤抖。
香烛甚至已经融化了半根。
火焰跳动映在陆一颜眼中。
滚烫的泪珠砸在手背上。
一颗、两颗、三颗
陆一颜呼吸颤抖，把香放在供台上。
垂着眼，无力的坐在床边。
身子下弯着撑在膝盖上。
“死黄毛。”
陆一颜肩膀颤抖，泪珠顺着鼻骨滑落，砸在地上，“谁让你用你的命换我的了？。”
“爱装，嘴巴又贱，当时就应该说讨厌你。”
陆一颜攥紧拳头，带着哭腔：“骗子。”
命格既终，阳数不可逆转。唯有一命作质，换其一息，逆改命轨，重归阳世。
陆一颜已经命数已尽，哪怕是阎王判官也无力回天。
要想救他，就只能一命换一命，去抵了这因果。
“别想他了。”
这是小学徒做的梦，司临最后留下的那句话。
其实，陆一颜在听到这句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
别想他了。
这四个字是给自己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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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到我你算是踢到钢板了
次日陆一颜下楼的时候，便见有位陌生男人站在工作室。
个子很高，穿了一身休闲装，手腕上戴了块几十万的劳力士。
这是？
陆一颜抬了下眉。
对方若有所感，抬起眼睛看过来。
二人四目相对。
小学徒慢半拍，愣了会才跟着抬头。
看到陆一颜的时候笑着跑过去：“师父，你醒了。”
陆一颜点点头，抬了抬下巴：“这位是？”
“哦，我的助理，”小学徒指了下，“姓欧。”
陆一颜抬抬眉：“助理？”
“对，忘了和你说，”小学徒解释，“现在咱们这行比较卷，我就做直播去了。”
陆一颜点了下头，没说话。
他这几天一直这样，对什么都提不起来兴趣，很疲惫。
陆一颜懒洋洋地走出门，四处看了看，随后跟个老大爷似的往躺椅上一坐。
小学徒见状，乐呵呵地沏了茶端过去。
陆一颜给了个眼神。
他立刻放下茶壶屁颠屁颠地跑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