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准的眼神落在司临脸上片刻，最终，垂眼看向手机屏幕。
就见标题写着：
【无头男尸案告破，凶手系一精神病患者，难以追责。】
下面是沈免的黑白照片。
“精神病？”叶准的眼神反复在这三个字停留，面色越发难看。
身上的鬼气也越来越乱，连声音都开始嘶哑，他看着陆一颜，“难以追责？”
他的眼睛通红：“就只是这样？”
陆一颜不知道该解释，或者安慰。
妹妹死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无法理解。
时至今日，他依旧觉得。
杀人，就得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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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一颜，我是你创造的
“就只是这样。”陆一颜停顿了片刻，还是把这几个字说出口。
就只是这样，没有办法。
法律就是这么规定的。
“就只是这样？”叶准低声重复，而后缓慢抬头：“因为是精神病，所以他就可以不负任何法律责任？”
周围的风声和尘土扬起，四周的阴气暴涨，叶准的眼神越发可怖，“这算什么？”
“算沈免倒霉？”
话音刚落，叶准眼睛顿了下，视线下移无措又自责，“是我。”
他眼瞳动了动，有些木讷：“是我害了他。”
“是我骗了他，害得他等我，”叶准后退半步，痛苦地闭上眼睛，两行血泪流下，“都是我，是我的错。”
哇哦。
司临稍稍抬了眉，看向陆一颜。
果不其然，陆一颜这会脸色很难看。
司临像是没骨头似的，随便靠在自己车旁边。
想想他这位红着眼睛，聪明绝顶的小信徒在想什么？
应该是在想，他的妹妹。
想妹妹那么相信他，那么信任他，可他却骗了妹妹。
然后间接害了她。
都是他的错，他真该——
“不是的”陆一颜的声音忽然再次传来。
嗓音还是哑的厉害，有些低，但是很清晰：“不是你的错。”
司临眼神略带诧异，抱在胸前的手臂缓慢放下。
陆一颜像是被淹在了晚风中似的，指尖发抖，声音让人根本听不清楚：“错的是坏人。”
“你不是杀人凶手。”
“叶准，已经够了，”这几句话，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才说出来，陆一颜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声音发抖，“该放下了。”
叶准看着陆一颜。
陆一颜深吸了口气，随后，缓慢吐出，“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他躲过了阳间，躲不过阴间的刑罚。”
他抬起眼睛：“总之，你该走了。”
叶准看着陆一颜。
青年的眼睛很红，眼底不算平静，却满是绵延的坚韧。
叶准找到了答案，尽管这个答案很恶心。
他转过头望向拐角处，临走前，很轻的说了句：“沈免生前，是个很善良的人。”
说完，他缓慢的闭上眼睛。
昏黄的街灯下，男人那半透明的身子便渐渐消失在眼前。
“咳。”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声音倒是不大，但陆一颜猛打激灵，瞬间就站直了。
司临彻底忍不住了，他走到陆一颜面前，偏头看他：“你很怕我？”
陆一颜目移：“没有啊。”
司临跟着他的视线：“那就是讨厌我了？”
“当然没有！”陆一颜立刻否认。
“没有？”司临却不依不饶，语气淡淡的，听的出来有些不悦：“你的表现可不像。”
“真没有，”陆一颜眼睫颤了下，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憋了许久才磕磕巴巴的说了句，“反正，不讨厌”
那段日子，你对我最好了。
我怎么可能，讨厌你
司临显然显然是不怎么信。
不过他也没打算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绕，只是问：“你刚刚和叶准说的那些话你是真的这么想的？”
陆一颜摸了下鼻子，“什么话？”
“善有善报那些，”司临看着陆一颜，“还有，抬起头看着我。”
“”
要我怎么抬头看你？
你以为你还是以前的黄毛吗？
不！你不是！
尤其是骗了我这么久，我什么话都跟你说了，你这样让我很尴尬！
陆一颜深吸了口气，硬着头皮看向司临，然后，摇头，“不是我不相信。”
司临皱眉：“但你一直在做善事。”
“是因为你，”陆一颜开口，“因为我遇见了你。”
司临眼神顿住，显然没想到
对方会这么说。
陆一颜垂下眼睛，片刻又抬起来，“总得有什么让我信一次吧。”
青年的眼睛很漂亮。
眼尾微垂，就显得他的睫毛很长了，眼睛湿润又亮，像只小狗。
司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就这么被对方的眼睛吸引，沉寂许久的心脏，忽然有了裂痕。
心跳加速、加速、加速
声音大的吓人。
“陆一颜，”司临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这会却认真至极：“并不是因为我。”
说着，司临缓慢地向前。
抬手。
冰凉的手指触碰到陆一颜面颊，“是你本来就信。”
“陆一颜，”视线滑向他的双眼，四目相对，“是你创造出了我。”
陆一颜茫然地看着司临。
“神，生于人心，由念入形。”
司临，第十一殿鬼王，凌驾于三界，不属于三界。
但地府十殿，且只有十殿。
陆一颜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缓慢地皱起眉。
男人喉间滚动了下，轻声解释：“《缈录·神临》中记载，曾有八人同祭一灵，仅以意念虚构其形，日日念之、夜夜呼之。”
“半月后，帷后起风，案前有响。神临。”
他声音很轻：“这不是神话，是事实。”
陆一颜茫然又错愕，就这么看着司临。
这个事他当然也听过，简单来讲就是讲这八个人共同杜撰了个神灵祭祀，随便编造了姓名年龄，没想到最后成真了。
但，但对方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司临手指抚摸着陆一颜的脸，眼神温柔，眷恋。
像极了陆一颜抚摸神像的样子。
“我无归属，亦无所来处。”
司临收回手：“那晚你不想死，想活，你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你需要有个神明，所以我来了。”
“所以那晚我站在那。”
那晚，陆一颜从桥上跳下去。
摔在一个小土庙前，额前的鲜血一滴一滴的砸进泥土。
司临出现他面前。
“所以我没有开口。”
那晚，二人第一次见面，确实僵持了很久。
陆一颜不知道说什么。
司临同样不知道要说什么。
月色下，晚风中，二人同样的笨拙。
“直到我组织好语言，直到你开口。”
司临不知道要说什么能救下陆一颜，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所以，他只能很笨拙地问出那句“能不死吗？”
忐忑地等陆一颜点头。
“是你创造出的我，”司临指腹用力，像是想要把陆一颜的样子记下。
“陆一颜，是你自己，在拯救你自己。”
他声音静止，连风声似乎都不再存在。
司临收回手。
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反转，掐诀。
陆一颜有些懵了，伸手想去拉司临，“你要干什么？”
手指却抓了个空。
男人的身形越发朦胧模糊。
“等一下，你先别”
话还没说完，司临凌空一指。
“你别——！”陆一颜眼前发黑，瞬间失去意识。
一阵风吹过，散了魂魄。
朦胧之间，他听到那个曾经总是觉得很刺耳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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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司临，谁让你救我了
陆一颜从病床上睁开眼。
像是溺水后的苏醒，猛地坐起身子！
“喵——！”
原本趴在陆一颜脚边的黑猫像是被吓到，跳回地面，一溜烟跑走了。
陆一颜完全没反应过来。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然后低头。
看着自己的手，蜷缩，伸展，蜷缩
没死？
我还活着？
我还活——
“砰！”
什么东西砸在地上。
陆一颜茫然地回头，就看见自己工作室的小学徒愣在门口。
“”
“”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