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方向】?Doris｜PO首发18
第二次整合会议还没正式开始，A2的前期工作已经先往前推了一步。
第一阶段评估通过，只代表东北新开发区具备建立大型基地的基本条件。真正要让两千多人陆续搬进去，后面还有不少事情得做，其中最直接的一项就是建材。
南郊建材产业区因此成了接下来优先确认的区域。
前一批先遣队已经走过外围，标记出几条能通行的道路，也确认部分厂房和仓库保存得还算完整。这次主要是进一步确认物资种类、大型设备状况，以及后续载重车和工程机具进出需要清理的路线。
林晚拿到名单时，先看见顾沉的名字。
再往下，是裴述。
周野没有。
沉辞同样留在北岭。
她把其他人的安排看完，指腹在纸页边缘压了一下，才将名单重新放回桌上。
隔天一早，车队准时出发。
南郊的路比东北方向更难走。越靠近A2，沿途废弃的大型车辆越多。末日前这一带本来就是建材和工程车进出的区域，道路修得很宽，现在却有不少地方被货车、拖板车和散落的管材堵住。
车开了将近两个小时，速度已经慢下不少。
林晚低头看着摊在腿上的区域图，左手压着被车身晃动带得微微翘起的纸角。
除了这次要确认的几段路线，上面还留着最近几次空区回报的位置。
上次透过电台和谢凛说话时，他还在西北更远的地方。之后空区又移动过几次，中间有一段时间没有新的目击纪录，直到最近，南侧外巡队才重新发现普通侵蚀者明显避开的区域。
最新一处就在A2外围偏西。
从西北到南侧，距离不近，中间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林晚的指尖在那个标记旁停了一会儿。
她想起前一次隔着电台和谢凛说话。他那时说想听她的声音，后来又说想见她。她最后告诉他，下次再碰见时可以直接过来找她，只是不要突然靠得太近。
现在空区就在附近。
不知道他还在不在。
「快进A2外围了。」
前排传来裴述的声音。
林晚抬头。
他半侧着身，一只手搭在座椅边缘，另一只手压着腿上的资料，目光往她手里的图上落了一下。
「嗯。」
林晚把地图折回一半，重新压在腿上。
裴述没问她在看什么，只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很快又转回前面。
车队没多久便在一处路口停下。
前方两辆废弃车斜横在道路中间，小型车勉强能从旁边挤过去，载重车肯定不行。外侧还有一辆侧翻的货车，半个车头压进路肩，正好卡住大型车辆转弯需要的空间。
顾沉先下车。
几名外勤人员往两侧散开，他站在路中央看过前后路况，又抬头确认两侧建筑的视野死角，才朝设备组抬了下手。
林晚跟着下车。
路肩已经裂开一部分，两名设备组的人蹲下确认承重，另一边有人拿着测距仪重新测道路宽度。
其中一人站起来，抬手朝道路中央比了一下。
「这两辆都得移，只挪左边那辆没用，后面的载重车还是转不进来。」
另一人用鞋底踩了踩松动的水泥边缘，又蹲下摸过裂缝旁的碎石。
「这里下面空了，车不能往路肩压。」
林晚低头在图上补了两个记号。
顾沉从前方走回来，在路肩旁停下，低头看过裂开的位置，又沿着侧翻货车往后走了几步，抬眼重新估了一遍转弯角度。
「先把转弯空间留出来，路肩别动。」
设备组的人点头应了一声。
一行人继续往前。
两侧多是低矮厂房和没完工的建筑，灰白外墙早已发旧，裸露的钢筋锈得发黑。空地上的杂草长到腰侧，几栋建筑之间还堆着末日前没来得及清走的管材和钢架，原本宽阔的视野被切得零零碎碎。
走过其中一栋半成品建筑时，林晚余光扫到断墙后有东西一晃而过。
她脚步慢了一下，身体也跟着偏向那侧。
身后的裴述几乎同时停住。
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越过断墙，安静地站了几秒。
林晚回头。
「怎么了？」
「刚才有东西靠近过。」
裴述说话时仍盯着那个方向。
林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手指已经碰上腰侧的刀柄。
「侵蚀者？」
裴述眉心很轻地动了一下，又感知片刻，才收回注意。
「不像，已经走远了。」
林晚握着刀柄的手松开。
她没有再问，重新跟上队伍时，脑子里却先浮起谢凛的名字。
一直到中午，第一段道路才全部确认完。
众人就在外围短暂休息。有人靠着车吃东西，设备组把下午要进的三座仓库重新排了一遍顺序，几名外勤人员则轮流守着外围。
林晚坐在一块还算干净的水泥墩旁，腿上摊着几张路线资料。她低头补完最后一处标记，笔尖刚离开纸面，离得不远的裴述忽然安静下来。
林晚抬起头。
他手里还拿着半瓶水，瓶口停在身前，注意已经越过她，落向厂房另一侧。
她顺着那个方向转过去。
几十公尺外，一道人影正从两栋厂房之间走出来。
林晚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谢凛。」
附近几个人跟着抬头。
靠近外围的两名队员最先站直，其中一人的手已经按上枪身。原本坐在车旁吃东西的人也停了动作，几道视线很快往同一个方向聚过去。
顾沉原本正在和设备组确认下午的路线，听见名字后也转了过来。
谢凛还在往这边走。
衣服比上次更旧了些，右侧袖口裂开一截，裤脚和鞋面都沾着灰。黑发已经长过颈后，有几缕散到肩前，走在人群外面格外显眼。
林晚先从他露在外面的手看到衣服。
没看见血。
她肩膀稍微松了一点，转向顾沉。
「顾沉，先等等。」
顾沉看了她一眼。
「他应该是来找我的。」
顾沉没说话，下颌微微收紧，目光重新落回谢凛身上。
谢凛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理会周围的戒备，仍朝着林晚这边走。
过了几秒，顾沉抬了下手。
「枪放低。」
已经抬起一半的枪口慢慢压下去。
其他人仍留意着那边，只是各自重新坐下或继续手上的事。设备组的谈话也接了回去，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顾沉没有走远，站在离设备组不远的位置，一边听人说话，一边不时往这边看上一眼。
林晚重新看向谢凛。
他走近一些，却在还隔着一段距离时停住了。
「你在。」
他的声音不高，眼睛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林晚怔了一下。
上次隔着电台，他知道她不在现场时，说的是你不在。
她眼里不自觉有了点笑。
「这次在。」
谢凛仍站在原地。
林晚等了两秒，才问：「怎么停那么远？」
「你说不能太近。」
他答得很认真，脚下也没有再往前半步。
林晚想起自己上次确实这么说过。
「我是说其他人在的时候会紧张。」
谢凛转头看了一圈。
最靠外的两名队员仍站在原位，另外几个人虽然低头吃着东西，视线偶尔还是会往这里扫。
他重新转回来。
「他们在。」
林晚被堵得一时没话说。
她低头看了眼两人中间那段距离，最后自己往前走了两步。
谢凛的目光跟着她的脚步往下移，又重新抬回她脸上。
林晚站定后才察觉，是她主动把距离缩短了。
她清了清喉咙。
「这样就好。」
「嗯。」
谢凛肩膀稍微放松了一点。
离得近了，他身上的细节也清楚许多。右手腕上有几道已经结痂的擦伤，指节破了两处，右侧袖口从边缘裂到手腕上方。衣服虽然脏旧，肩背和手臂倒没有明显消瘦。
谢凛也在打量她。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停过肩膀和手臂，再抬起来时眉心原本很淡的褶皱已经松开。
「你没有受伤。」
林晚微微一顿。
「你刚才在看这个？」
「嗯。」
「我没事。」
她低头看了眼他的手腕。
「你手上的伤呢？」
谢凛跟着垂眼，拇指在其中一道结痂边缘碰了一下。
「好了。」
他的语气很平，手也很快放回身侧。
林晚没再追问。
她忽然想起之前那群一路往北岭方向走的人。
「之前是不是有一群人从西北那边过来？人不少，里面有老人，也有小孩。」
谢凛原本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移向旁边，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过了两秒，他点头。
「嗯。」
林晚把手里的笔放到腿上的资料旁。
「你是不是跟过他们一段？」
谢凛这次没有想太久，视线重新落回她脸上。
「嗯。」
「他们说后来路上的侵蚀者少了很多。」
林晚看着他，手指在膝上的纸页边缘轻轻压住。
「也是因为你吗？」
谢凛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鞋尖把一小块碎石推开。
「嗯。」
林晚安静了两秒。
三个问题，他几乎都只给了最短的回答，神情也没什么变化。
她往前倾了一点。
「你为什么要帮他们？」
谢凛这次沉默得久了一些。
他转头往远处望去，手指在裤侧轻轻动了动，过了一会儿才抬起手，在自己腰侧附近比了一个不算准确的高度。
「有小的。」
林晚怔了怔，视线落到他的手。
「小孩？」
「嗯，走得慢。」
他的手放下，又停了一下。
「后面有一个，走不动。」
林晚想起那个需要别人扶着的老人。
她眼神微微一动。
「那怎么没跟他们一起走？」
谢凛的嘴角很轻地抿了一下。
「他们怕。」
林晚抬起眼。
「你知道？」
「知道。」
他回答时没有避开她的目光，神情平静得几乎没有波动。
林晚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视线。
她的目光又落到谢凛裂开的袖口和手腕那几道已经结痂的擦伤上。
他身上没有背包，腰侧也看不见水或其他补给。
林晚视线停了一会儿。
她好像从来没有看过谢凛吃东西。
「你平常吃东西吗？」
谢凛偏了下头。
「吃。」
林晚有些意外。
「吃什么？」
谢凛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才道：「找到什么就吃什么。」
林晚看了他一眼。
这个回答实在没什么参考价值。
她低头翻了翻自己的午餐袋，拿出一包还没拆的能量棒。
「这个吃过吗？」
谢凛的视线落到她手里。
「没有。」
林晚把东西递过去。
「给你。」
谢凛没有接。
「你的。」
「我还有。」
她的手没有收回去。
谢凛看了她两秒，这才伸手接过，只捏住包装另一端，没有碰到她的手。
林晚低头拆自己的午餐。
过了一会儿，旁边传来包装撕开的声音。
她抬眼看过去。
谢凛已经咬了一口，低头慢慢嚼着，神情没什么变化。
「吃得惯吗？」
谢凛点了一下头。
「嗯。」
林晚这才重新低下头。
不远处，顾沉正和设备组的人说话，听见这边的动静后视线掠过一次，在谢凛手里那包能量棒上停了一瞬，很快又收了回去。
裴述坐在另一侧车旁，半瓶水抵在膝上，也往这边看了一眼。
林晚正好抬头。
两人的目光碰上。
裴述眉梢很轻地挑了一下，低头喝了口水。
林晚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没理。
谢凛吃完后，把空包装折了两下收进掌心，仍站在原处。
林晚吃到一半才注意到。
「你要不要坐一下？」
她朝旁边那截倒下的水泥柱示意。
谢凛顺着看过去。
「好。」
他走过去坐下。
他太高，坐在不高的水泥柱上时两条腿往前伸出很长一截，手臂搭在膝上，刚才那个空包装还收在掌心。
林晚看了一眼。
他明明坐下了，位置却还是留得很规矩。
她唇角没忍住弯了一点。
谢凛察觉她在看自己，也抬眼看回来，神情里带着一点不明所以。
林晚低下头，没有解释。
旁边有人过来问下午第一座仓库的位置，她把图摊开，指着上面的路线和对方说了几句。等人离开，再抬头时，谢凛仍坐在那里，一只手搭着膝盖，安静地看着她这边。
林晚和他对上几秒。
「你之前说想见我。」
「嗯。」
她拧上水瓶的瓶盖，握在掌心。
「为什么？」
谢凛眉心很轻地收了一下。
他想了很久。
「不知道。」
林晚笑了一下，肩膀也跟着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