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还想见？」
「想。」
这次回答得很快。
林晚唇边的笑意慢慢淡下来一些。
「那你想见我做什么？」
谢凛看着她。
「看你。」
林晚顿了一下。
「我有什么好看的？」
谢凛真的认真想了片刻，眉头还微微皱着。
「不知道。」
林晚正要低头。
「想看。」
她握着水瓶的手停了一瞬。
谢凛仍坐在那里，视线没有移开。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还有声音。」
林晚抬眼。
「声音？」
「想听。」
他停了一下。
「现在比较清楚。」
林晚看着他，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电台不一样？」
「嗯。」
谢凛点了一下头。
林晚没有再往下问，只低头喝了口水。
不远处，裴述原本正在翻下午要用的清单，纸页停了两秒，才重新往后翻。
另一侧的顾沉则已经走回设备组旁边，手里接过一张路线图，听人说话时眉心微微蹙着，目光却还是往这边落过一次。
林晚把剩下的午餐吃完，又翻了几页下午要用的资料。谢凛坐在几步之外，也没有再开口。
不远处已经有人开始收东西。设备组重新卷起路线图，下午要带的工具也开始清点。
顾沉从另一侧走过来。
「该走了。」
林晚抬头，将资料迭好收回袋子。
谢凛也跟着站起身。
她拉好袋口后看了他一眼。
「你也想跟？」
「嗯。」
谢凛站得笔直，显然已经准备一起走。
林晚朝前面已经重新集合的人看了一眼。
「下午先别跟我们进去，里面人多，我们也会一直换地方，晚一点还会从这边出来。」
谢凛安静地听完，脚下没动。
「好。」
顾沉站在林晚侧后方，视线在谢凛脸上停了片刻。
谢凛没有往他那边看，只仍看着林晚。
林晚顿了一下，才转身跟上队伍。
下午的工作比预期顺利。
产业区里几座大型仓库保存得很好。部分袋装材料已经受潮，得等后续重新确认能不能使用，但钢材、工具和工程设备大多还在。
其中一座仓库后方甚至停着两辆大型吊车。
顾沉从车头一路绕到侧面，又蹲下看了看轮胎和底盘。他单膝压在地上，手指在轮胎侧壁按了一下，起身时顺手拍掉掌心沾到的灰。
设备组的人拿着记录板跟在旁边，确认完车体状况后抬头看向他。
「载重车能进来，吊车只要还能动，后面就好办。」
顾沉站直身体，又往驾驶室看了一眼。
「路先清到这里，下次把维修组一起带过来。」
另一边，林晚跟着人进了工具仓。
里面的架子倒了不少，靠墙几排却还完整。裴述蹲在其中一个半开的工具箱前，袖口挽到小臂，手背沾着灰，两根手指正翻着箱里几样工具确认规格。
他站起来，把清单递给林晚。
「后面两排保存得比较好，第一批要用的应该够，剩下的还得再清一次。」
林晚接过清单，视线从上往下扫了一遍。
「那这一区明天再补数量。」
「行。」
裴述应得很随意，伸手接回清单。
他俯身把工具箱重新扣好，起身时抬眼看了林晚一下。
「中午那位还在外面？」
林晚脚步顿了一下。
「不知道。」
裴述把清单折回原来的大小，唇角轻轻动了动。
「你不是说晚一点还会出来？」
林晚转头看他。
「我只是告诉他我们会出来。」
「嗯。」
裴述把清单收回袋子里，语气平平。
「我也没说别的。」
林晚盯了他一秒。
裴述已经往下一排工具架走了。
等所有人重新回到外围时，天色已经暗了不少。
今天不留宿。
这一带还能在当天往返，车队整理好设备后便准备直接回去。
林晚上车前，下意识往中午休息的位置看了一眼。
那截水泥柱还在。
没看见谢凛。
她视线在周围停了一圈，才收回来。
裴述刚好从后面走过来，也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扫了一眼。
「没看到？」
林晚侧过脸。
「嗯。」
裴述眉梢轻轻抬了一下，没有再问，伸手拉开另一侧车门。
前面的顾沉正把最后一份记录交给设备组，转身时也往林晚刚才看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没说什么，只抬手示意众人上车。
车队离开A2外围后，速度一直不快。
前面几处障碍还没完全清干净，车子绕过一辆横在路边的拖板车，又从只剩半幅能通行的路段慢慢挤出去。林晚靠着窗，看见最后几排厂房一点点退到后面。
身旁翻动纸页的声音忽然停了。
裴述原本正在看今天带回去的清单，一只手还压在其中一页，头已经转向右侧车窗。
林晚偏头看他。
裴述下巴朝外面抬了抬。
「又来了。」
林晚顺着看出去。
一开始只看见荒草、护栏和几栋逐渐拉远的厂房。车子再往前开了一段，一道人影从后方被遮住的位置重新露出来。
谢凛沿着道路旁荒掉的空地往前走，离车队有一段距离，没有追，也没有往车边靠。
车队转过一处缓弯，他也跟着改了方向。
林晚看着他跨过一截倒塌的矮墙，落地后脚步没停。衣角被草梗勾了一下，他抬手扯开，继续沿着同一个方向往前。
她坐直了一点。
「顾沉。」
前面的顾沉已经从后照镜里看见。
他先往前看了一眼路况，手掌压在方向盘上没有立刻动。直到车队通过那段狭窄路面，他才示意后面的车减速。
车子慢慢靠向路边。
林晚推开车门。
谢凛还在往前。
直到她从车上下来，他的步子才慢下来，最后停在离道路不远的位置。
林晚朝他走过去。
走到和中午差不多的距离，她停下脚步。
「你在跟我们？」
「嗯。」
谢凛呼吸很稳，连走了这么一段也看不出多少疲态。
林晚回头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几辆车。
「要跟到哪里？」
谢凛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林晚重新看他。
「那你怎么还跟着？」
谢凛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你走了。」
林晚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停住。
谢凛站在荒草和碎石之间，鞋面上又多了一层灰，右边裤脚被什么刮开了一道口子。他没有解释更多，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身后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
顾沉走了过来。
林晚没有回头，谢凛的目光却先从她脸上移开。
顾沉走到她侧后方停下，两人的视线隔着几步碰在一起。
顾沉没有往前，也没有碰武器，肩背却自然绷紧了一些。谢凛的目光从他的脸移到肩侧，又重新抬起。
后方的车没有熄火，引擎声低低压在路边。
裴述没有下车。
他靠在半开的车窗旁，手肘搭着窗沿，视线从谢凛身上扫过，又落到林晚那边。
几秒后，谢凛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晚。
林晚看着他，语气认真了些。
「谢凛，你不能再跟了。」
他的眉头立刻皱了一下。
「为什么？」
「我们要回北岭了。」林晚停了一下，才把后面的话说清楚，「你不能跟着车回去，也不能自己靠近北岭。」
谢凛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几辆车全都停在同一个方向，远处的人影隔着车窗看不清表情。
「你也在？」
林晚顿了一下。
「嗯。」
谢凛看着她。
他沉默了几秒，刚才还朝着车队方向站着的身体慢慢偏开一点，往前踩出的那只脚也收了回去。
没有再问。
林晚原本以为他至少还会说什么，可谢凛只是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脚下也真的不再往前。
裂开的袖口被风吹动了一下，露出手腕上那些已经结痂的擦伤。
林晚胸口忽然软了一下。
明明是她自己让他停下来的，真看见他这么安静地收回脚，她反而有些不忍心直接转身。
「我不是不让你来找我。」
话一出口，顾沉的视线从谢凛身上移了过来。
林晚没转头。
谢凛原本已经稍微移开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眉心也松了一点。
「那怎么找？」
「跟今天一样就可以。我平常也会出来做任务，在外面碰到我，你直接过来就好。」
谢凛安静地听着。
林晚停了一下，语气放缓了些。
「但不能跟着车回去，也不能自己靠近北岭。」
「好。」
他答应得很快。
林晚看着他，脚下却没立刻动。
「不是以后都不见。」
谢凛抬起眼。
「还会见？」
「会。」
话接得太快，林晚自己都顿了一下。
谢凛原本微微偏开的肩膀慢慢转回来，眼神也重新落定在她身上。
林晚胸口那点闷着的感觉跟着松了些。
她没有细想，只把声音又放轻一点。
「所以今天先到这里，好不好？」
谢凛看了她一会儿。
「好。」
林晚这才转身。
顾沉往旁边让了半步，等她从身前过去才一起往车边走。
走出几步后，他才低声开口。
「他很听你的话。」
林晚脚步微微一顿。
「至少现在是。」
顾沉侧过脸看她一眼。
神情没有什么变化。
「嗯。」
他没有再往下说。
林晚坐回原位。
车子重新起步。
她起初没有回头，只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外套袖口。
直到前面的道路转弯，她才从侧面的车窗往后看了一眼。
谢凛仍站在那片荒草旁。
他没有再跟，只站在原处，身影很快被逐渐靠近的厂房和矮墙挡住。
林晚收回视线。
旁边的裴述已经看了她两秒。
「你刚才是在哄他？」
林晚转头。
「什么？」
裴述手里还拿着刚才没看完的清单，身体靠在椅背上，语气很随意，嘴角却有一点淡淡的弧度。
「最后那几句。」
林晚眉头轻轻皱起来。
「我只是怕他理解错。」
裴述抬眼。
「怕他以为你不让他找了？」
林晚看着他。
「本来就不是一回事。」
「嗯。」
裴述应了一声，低头看回手里的清单。
前面有人问起今天确认过的路段，他把资料递过去，身体往前倾了一些，跟对方说了几句。
林晚重新转向窗外。
车又往前开了一段。
资料重新回到裴述手上，他看完最后一行，把纸张对齐后收进袋子里。
安静了片刻，他忽然开口。
「有点羡慕。」
林晚转头。
「什么？」
裴述抬眼看她，眼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手指还停在袋口。
「没什么。」
「裴述。」
「嗯？」
林晚盯着他看了几秒。
裴述只是把袋口拉好，唇角又往上抬了一点，没再说。
前排的顾沉从后照镜里扫了一眼后座。
很快又收回视线。
车窗外的厂房一栋栋退远。
?Doris｜PO首发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