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宁只问:“档?”
“最低。”
“那就坐车回家。别进地铁高峰。高峰是另一种门缝。”
苏冉打车。车上跳蛋最低,像一颗被按住的脉搏。司机听广播。广播里在放广告,广告声线清爽,清爽得像她白天的口播。她把额靠在玻璃上,想下月酒店的活动室,想KTV的门是否也通透,想资源位当场抽——抽到装置,还是抽到KTV。
两种都是牌。两种都要她自己读。
月底最后一次例会,林衡让她抽一张不是执行的牌,是告知牌。苏冉读:
“团建D0,十七点前自行入住一号楼。十九点会议厅破冰。物资无座位。装置已立于活动室,标识朝里。KTV房牌与装置房牌将同时出现在牌盒顶层。先抽到的先成为当晚主规则。”
读完,会议室里有人吹了一下口哨,很快停。陈白记录:告知完成。苏冉把那张告知牌按规则交回盒里,指尖在“先抽到的先成为”那一行停了一秒。
散会。玻璃门外阳光很好。她下楼,工牌正面仍是苏冉。停车场里那面要随车走的板正被老周和阿石抬进厢货,孔朝下,标识贴着泡沫膜,膜上用马克笔写:易碎,内部。
易碎的是板。内部的是她。
手机在进地铁前震了一下。不是点名。是许宁的私聊:下月首夜无论抽到哪张,口部规则不变。先睡觉。先当主播。当到会议厅灯亮。
苏冉回:物资知道了。
发送后她停在闸机前,把最后两个字删掉,改成:知道了。
发出去。闸机开。人群把她往前推。体内最低档已经关了,关在库房结束的那一秒,可“十九点会议厅”六个字替代了它,把空着的身体重新填满。
列车进站。风先到。苏冉抓住吊环,步距正常,正常得像从来没有被木缘量过。车门合上之前,她看见玻璃里自己的脸,清爽,平静,像一条即将过审的花絮。
花絮下面,是还没抽出来的那张顶层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