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出门,目光便落在那辆马车上,眉梢微挑。
青竹连忙上前,躬身行礼:“云掌司,我家公子……想请您移步一叙。”
云潇潇瞥了眼紧闭的车帘,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她转身,对身后的绛雪黛柚摆摆手:“你们先回吧。”
说罢,也不等二人反应,径自走向马车。
车帘从内掀起,谢观止端坐其中,见她过来,下意识想起身,却被狭窄的空间限制,只微微颔首:“云掌司。”
云潇潇弯腰钻进马车,在他对面坐下。
车厢内,顿时盈满她身上清冽的冷香。
谢观止指尖蜷了蜷,耳根微热。
“谢公子,”云潇潇懒懒靠向车壁,凤眸含笑睨他,“这般隐秘相邀……不怕损了你清誉?”
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谢观止却听得很认真。
“观止今日来,是为谢掌司那日相救之恩。”他声音平稳,目光却不敢与她直视,只落在她裙摆上绣着的蔷薇花上,“亦是为……还恩而来。”
“哦?”云潇潇向前倾了倾身。
两人距离拉近,谢观止甚至能看清她长睫下流转的波光。
他呼吸一滞,背脊绷得更直。
“那日观止说过,”他喉结轻滚,一字一句道,“按礼法,观止既与掌司有了肌肤之亲,便该……许嫁。”
他说得郑重其事,仿佛在陈述某条圣贤训诫。
云潇潇却“噗嗤”笑出声。
她伸出手,指尖虚点在他规整交叠的手背上:“谢公子,那日不过是权宜之计。我若不捞你,你怕是要被旁人‘捡’了去。”
她指尖未真正触碰,谢观止却觉得手背一阵微麻。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云潇潇歪头,笑得像只狡黠的狐,“这话本子里的戏码,谢公子也信?”
谢观止抬眸,清澈的眼里映出她的笑脸,语气却依旧认真:“并非戏言,礼不可废。”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况且……观止亦非全然因礼法。”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先怔了怔,随即耳根彻底红透。
云潇潇眸光微动。
她收回手,重新靠回车壁,语气闲散:“可惜啊,我已有正夫,后院也进了人。谢公子这般品貌才学,入我府中为侧,岂非委屈?”
“不委屈。”谢观止答得极快,快得他自己都惊讶。
他抿了抿唇,垂下眼睫:“正夫之位已定,观止不敢奢求。侧室……亦是明媒之礼。”
他说着,袖中的手悄悄握紧。
母亲那边……他尚未想好如何开口。
可此刻面对她,那些辗转反侧的思量、礼教与私心的撕扯,竟都化作一股近乎莽撞的勇气。
云潇潇静静看着他。
少年端坐如松,月白长衫纤尘不染,领口束得一丝不苟。
可那微微颤抖的长睫,泛红的耳廓,还有故作镇定却泄露紧张的声线……无不昭示着这副古板外壳下,翻涌着生涩而真挚的情动。
有趣。
她随手救了的人,竟对她一见钟情了?
这倒是,意想不到的收获。
只是从未见人,拿礼教当幌子,笨拙认真地求嫁。
“谢公子,”她忽然又凑近,近得两人呼吸交融,“你今日来,是谢家之意,还是……你自作主张?”
谢观止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是观止本意。”他听见自己声音微哑,“母亲……尚不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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