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都在用最笨拙却又最诚恳的方式,互相把对方拉回真实,挤出光来。
*
阮枝刚拧开房门,门口的母亲像早就守在那里,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照片,边角已经被捏得发白。
照片被举到她面前,冷冷的光映在母亲满是戒备的眼里。
“你跟她,什么关系?”
母亲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藏着一股即将爆发的风暴。
阮枝的喉咙紧了一瞬,眼神闪过犹豫与软弱,她垂下眼,避开那道如刀般的视线,“……朋友。”
母亲冷笑一声,像是抓住了把柄,“还骗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敢撒谎试试!”
那笑声里带着彻骨的轻蔑,像往她心上撒盐。
阮枝的指尖收紧,忍耐被一寸寸逼到角落。终于,她抬起头,眼中有一瞬的赤红——
“她是我恋人,我们在一起了。”
话音刚落,巴掌声如炸雷般落下。
那一记力道又狠又准,半边脸顿时火辣发麻。
阮枝晚饭没吃,加上刚才在房间里哭了很久,本就虚弱,被这一巴掌打得踉跄着跌坐在地,耳朵嗡嗡作响。
可她仍死死咬着牙,不肯低头。
胸腔里的怒火烧得她几乎发抖,那火里混着多年的压抑与怨恨,“行,明天我就从这个家滚出去!省得你一天到晚看我不顺眼!”
母亲闻言更像被踩到痛处,气得脸色铁青,“不要脸的东西!赔钱货!白眼狼!”
话未说完,她猛地冲上前,揪住阮枝的头发往后一扯,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整个人提起来。
她母亲的身形结实,手臂的力气透着中年妇女凶狠的蛮劲,每一下都像在宣泄怒火。
她的手掌带着硬茧,啪啪扇在阮枝的脸上,打得她眼角泛着金星。
“你今天给我认错!不认错你别想出去!”
可阮枝咬着牙,倔强的眼睛同样冒着火。母亲见状一把揪住她的长发,像拽一块破布一样将她拖向走廊。
冰凉的地砖在她膝盖下擦出灼痛的摩擦感,几乎要把皮磨破。
“你是不是疯了?!”
“你想让我死吗?!”
“跟个女人在一起,你要不要脸?!”
阮枝被拽进卫生间,门“砰”的一声反锁。
还没站稳,母亲已经抄起晾衣架,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狠狠抽下。
那力道大得不像是一个平日里在亲戚面前温柔得体的女人,更像是一个失去理智的狂兽。
第一下落在肩头,火辣辣地疼。
第二下砸在背脊,仿佛要把骨头打断。
第三下劈在小腿,麻木和疼痛同时涌上来。
“妈……不要……”
声音被压在喉咙里,带着哽咽和颤抖。
她试图抱住头,可长发又被一把揪起,生生拽得她整个人撞上冰冷的墙。
母亲的怒吼像刀子一样割进耳膜:
“看看你是不是还干净!”
“看看你有没有让她碰过!你这个变态!你这样还有哪个男人要你?!”
她猛地拽下她的裙摆,像是在翻检一件肮脏的赃物。
阮枝尖叫、挣扎,膝盖狠狠磕在地上,瞬间破皮渗血。
“妈……求你……别这样……”
“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没有……”
“我错了……求你放过我……”
狭小的卫生间里,她的声音薄弱到几乎听不见,被冰冷的瓷砖反射回来,却带着彻骨的凉意,没有一丝温度。
那一刻,她像一条被剖开肚子的鱼,被最亲的人摆在砧板上,一寸一寸地剥皮、切割。
门外,她同母异父的弟弟靠着墙,嘴里嚼着苹果,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看着这一切,嘴角勾着幸灾乐祸的笑:“你活该,谁让你跟女的搞在一起?死变态!妈,你再用力点打,她要是死了,我们家就清净了!”
阮枝的哭声越来越嘶哑,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像个被逼疯的囚犯一样求饶。
可没有人应声。
也没有人会来救她。
门外,母亲的骂声隔着墙仍在穿透,“不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在里面给我反省到天亮!”
阮枝靠着冰冷的瓷砖滑坐下去,胸口起伏得厉害,手心全是被自己指甲掐出的红痕。
与此同时,也传来她弟弟阴恻恻的笑声:“打得好,一个喜欢女人的变态,就该打。”语气里带着落井下石的快意。
阮枝的眼皮微微抬起,眼底那团火光没有熄,反而烧得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