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刚得到消息。”
“霍将军那位新过门的男妻,那个叫温软的小郎中,”
“一个人,一辆车,”
“出京了。”
“去的方向,是北境。”
满朝哗然。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妻,去那血流成河的战场做什么?
送死吗?
“陛下,这……这简直是胡闹!”吏部尚书立刻跳了出来,“一个后宅妇人,竟敢妄议军国大事,私自前往战区,成何体统!依臣之见,应当立刻派人将他追回,严加惩处!”
“哦?是吗?”皇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着。
“传朕旨意。”
皇帝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
“即刻起,开放所有通往北境的官道关卡,不得有任何人,以任何理由,阻拦霍夫人的车驾。”
“沿途驿站,必须全力配合,供给粮草马匹。”
“若有人敢伤他一根汗毛……”
皇帝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
“满门抄斩。”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谁也想不通,皇帝为何会下这样一道旨意。
这不等于,是公然支持一个“妇人”去干涉战事吗?
只有皇帝自己心里清楚。
霍危楼是狼,是栓不住的。
可这世上,万物相生相克。
再凶的狼,也有他的软肋。
第40章 那壶果酒
那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混在出京的商队与行旅中,像一滴水汇入江河。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咕噜”声,一路向北。
车厢里,温软蜷缩在角落,身上裹着最厚实的棉衣,怀里却死死抱着那把冰冷的匕首。那是霍危楼留下的东西,隔着衣料,那坚硬的轮廓紧贴着他的心口,像是那人无声的陪伴。
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马车外的世界,从京城的繁华,逐渐变成了郊野的荒凉。风越来越冷,刮在车帘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远方战场传来的鬼哭。
同行的亲兵看他脸色一日比一日差,嘴唇干裂起皮,几次劝他停下歇息,都被他摇头拒绝了。
“快一点。”他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声音沙哑得厉害,“再快一点。”
他怕。
怕自己晚到一步,连那个男人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日夜兼程,马停人不停。他们沿着官道疾驰,途经的每个关卡,守将一看到那枚玄铁令,无不躬身放行,甚至主动换上最好的快马。
温软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皇帝那道旨意的分量。
可他心里没有半分感激。若不是朝堂倾轧,兵部掣肘,霍危楼又何至于落到如此境地。
越往北,天气越是苦寒。滴水成冰,哈气成霜。车厢里放着的食物早就冻成了冰坨子,根本无法下咽。温软的身体本就底子薄,连着数日的奔波和心力交瘁,让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这日傍晚,马车行至一处荒野驿站,带队的亲兵强行停了车。
“夫人,不能再走了。”那亲兵红着眼,跪在车外,“您再这样下去,还没到北境,身子就先垮了!”
温软掀开车帘,外面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他看着跪了一地的几个汉子,他们眼里的担忧和恳求,像极了霍危楼发火前皱眉的样子。
心口一酸。
他知道,这些人是将军留给他最后的护卫。他不能让他们为难。
“……好。”他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快要被风吹散,“就歇一晚。”
驿站里破败不堪,只有一个聋哑的老卒守着。亲兵们生了火,将冻硬的干饼烤热了递给温软。
温软没什么胃口,只小口小口地啃着,目光却一直望着北方的天际。
夜里,他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无论如何也睡不着。鹰愁涧,那三个字像梦魇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出现。他想起霍危楼曾跟他讲过的北境趣闻,说那里的天,蓝得像宝石;那里的狼,会对着月亮唱歌。
他唯独没说过,那里的战场有多残酷。
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像是潮水一般将他淹没。他紧紧抱住怀里的匕首,把脸埋进冰冷的被子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将军……
你到底在哪里……
就在他几近崩溃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和喧哗。
“是援军!是朝廷的援军到了!”
温软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坐起,连鞋都来不及穿,就冲了出去。
驿站外,火把通明。一队队的兵马,盔甲鲜亮,正从官道上源源不断地开过,军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