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可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里,却燃起了一簇小小的,却异常坚定的火苗。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滚落的药瓶,又看了看手里那把属于霍危楼的匕首。
“小桃,”他开口,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去,把府里所有的现银都找出来。再给我准备一辆最结实的马车,备足干粮和水。”
“夫人,您……您要做什么?”小桃惊恐地看着他。
“我要去北境。”
温软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行啊夫人!”小桃哭着抱住他的腿,“北境在打仗,太危险了!您一个弱质书生,怎么去得?”
“放开。”温软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抱着自己不放的小桃,又看了看旁边那些闻讯赶来,同样满脸惊慌的下人。
他知道,他们是担心他。
可他等不了。
他一天都等不了。
“我再说一遍,放开。”温-软从怀里,掏出了那枚玄铁令,“从现在起,我的话,就是军令。”
小桃看着那枚令牌,再看着温软那双不容反抗的眼睛,终于还是松开了手。
将军府,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运转起来。
温软亲自去库房,将那些最好的伤药、最厚实的冬衣,全都装上了车。
他又去厨房,让人烤了够吃半个月的干饼。
他把府里的账目和钥匙,全都交给了府里最老成持重的一个老管家。
他告诉他,如果他回不来,就把剩下的钱财分给府里的下人,让他们各自散去。
交代完一切,他换上了一身最方便行动的短打,外面套了件灰扑扑的旧棉袄。
那件霍危楼送给他的白狐大氅,他没带。
太惹眼了。
他把那把匕首贴身藏好,又将玄铁令揣进怀里。
临走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数月,已经当成是家的地方。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沾染着那个男人的气息。
他会回来的。
他一定会带着那个男人,一起回来。
“夫人,都准备好了。”周猛的一个亲兵,红着眼圈,对他说道。
霍危楼走后,留下了一小队亲兵,负责保护将军府和温软的安全。
温软要去北境,他们自然要誓死跟随。
温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毅然决然地登上了那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马车缓缓驶出将军府,汇入了京城清晨的人流中。
没有人知道,这辆普通的马车里,载着镇北将军府未来的女主人,和他全部的希望。
……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
大盛皇帝看着手里的血羽急报,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一片阴沉。
“霍危楼……生死不明?”
“回陛下,北境传回的消息,确实如此。”下方,兵部尚书躬身回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霍危楼功高震主,向来是皇帝心头的一根刺。
如今这根刺自己折在了北境,对朝堂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皇帝将那封急报扔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晦暗不明。
他忌惮霍危楼。
可他也知道,整个大盛,能挡住那二十万蛮族铁骑的,只有霍危楼。
如今主帅生死不明,军心涣散,雁门关一旦彻底失守,蛮族大军便可长驱直入,直逼京城。
“陛下,当务之急,是立刻增派援军,另选主帅,稳住北境战局。”吏部尚书出列奏道。
“选谁?”皇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李尚书去,还是王太傅去?”
满朝文武,皆是低头,无人敢应。
让他们在朝堂上动动嘴皮子还行,真让他们上战场去跟蛮子拼命?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皇帝心中一阵烦躁。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匆匆走了进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帝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他挥了挥手,让那太监退下,目光扫过底下各怀鬼胎的大臣们。
“众爱卿,可知霍将军府上,今日有何异动?”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皇帝此问何意。
皇帝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