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软扶着地,想站起来,眼前却是一阵发黑。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那紧绷的神经一松,排山倒海的疲惫和后怕便涌了上来。
他身子晃了晃,直直地往后倒去。
“温软!”
预想中的冰冷地面没有到来,他落入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
霍危楼一直都在他身后。
在他倒下的瞬间,那双铁臂就稳稳地接住了他。
怀里的人轻得像片羽毛,浑身冰凉,还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那张平日里总有些血色的小脸,此刻白得透明。
霍危楼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一种从未在战场上感受过的恐慌,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那动作急切又小心,像是捧着一件绝世珍宝。
“温软!”
霍危楼低头,看着怀里已经昏过去的人,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失了态。
他冲着旁边已经看傻了的老军医,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烧热水!拿参片来!”
第31章 神医嫂子
霍危楼那一声咆哮,像是平地惊雷,炸得整个校场都跟着抖了三抖。
老军医被吼得一个激灵,浑浊的老眼总算有了焦点,连滚带爬地就往伙房跑。
周遭的士兵也像是被抽了一鞭子,该去烧水的烧水,该去拿药的拿药,乱中有序,再没人敢多看一眼。
霍危楼抱着怀里的人,那张平日里泰山崩于前都不变色的脸,此刻却绷得死紧。
怀里的人轻飘飘的,像一团没有重量的棉絮。
那身青色的衣衫被血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子不正常的冰凉。
刚才还跪在他面前,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小郎中,这会儿却闭着眼,脸色白得像雪,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一种陌生的,像是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了心脏的恐慌,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这感觉比在北境被数万蛮族大军围困时还要糟糕。
“回帐!”霍危楼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抱着人,大步流星地就往中军大帐走。他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可抱着人的手臂却稳如磐石,生怕一点颠簸就把怀里这件易碎的宝贝给磕了碰了。
周猛提着一桶热水,气喘吁吁地跟在后头,看着自家将军那副像是要吃人的背影,心里直打鼓。完了完了,这小嫂子要是在大营里出了事,将军怕不是要把这盘龙岭给掀了。
中军大帐的帘子被猛地掀开,又重重落下。
霍危楼一脚踹开几个挡路的甲胄架子,把人轻轻放在那张铺着厚厚虎皮的帅榻上。
“水!”他头也不回地吼道。
小桃早就得了消息,哭得眼睛通红,端着一盆干净的热水就冲了进来。
霍危楼一把抢过盆子,从里面捞出布巾,拧得半干,动作粗鲁地就开始给温软擦脸。那布巾烫手,可他却像是没感觉一样。
他想把那张脸上的血污擦干净,想看看那双总是湿漉漉的眼睛是不是还能睁开。可那血腥气太重,混着药草的味道,怎么也擦不掉,反而把那张小脸擦得通红。
“滚出去!”霍危-楼看着那张没有半点生气的小脸,心里的火气和恐惧交织在一起,没处发泄,只能冲着旁边碍手碍脚的小桃吼。
小桃吓得一哆嗦,眼泪掉得更凶了,却不敢走,只是跪在地上小声抽噎。
老军医端着一碗黑乎乎的参汤跑了进来,手还在抖。
“将军,参汤熬好了,快……快给夫人灌下去!”
霍危楼接过那碗汤,入手滚烫。他吹了吹,试了试温度,然后一手捏开温软的下巴,另一只手端着碗,小心翼翼地往那干裂的嘴唇里送。
可温软已经没了意识,那汤药根本喂不进去,顺着嘴角就流了出来,弄湿了衣襟。
霍危楼的耐心在这一刻耗尽了。
他放下碗,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自己猛地灌了一大口参汤,然后低下头,直接用自己的嘴唇堵住了那片冰凉。
那双唇软得不可思议,却冷得像冰。
霍危楼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来不及想,舌尖撬开那毫无防备的齿关,将那口苦涩的药液尽数渡了过去。
帐内一片死寂。
小桃忘了哭,周猛忘了喘气,老军医手里的药碗差点掉在地上。
他们看见自家那个杀神一样的将军,正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吻着那个昏迷不醒的小郎中。
一口,又一口。
直到一碗参汤尽数喂完,霍危楼才直起身子,他用拇指抹去温软嘴角的水渍,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他自己都看不懂的情绪。
“都给老子滚出去守着。”霍危楼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要是醒不过来,你们就都去给王二愣子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