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大帐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霍危楼坐在床边,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看着榻上的人。那只抓过无数次刀枪、沾满鲜血的手,此刻却颤抖着,连碰一下那张脸都不敢。
他怕。
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害怕。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人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弱的呻吟。
霍危楼像是被雷劈中一样,猛地凑了过去。
“温软?”
温软的眼皮沉得像是有千斤重,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掀开一条缝。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见一个高大漆黑的轮廓,像山一样压着他。耳边是那熟悉的、粗重的呼吸声。
“将……军……”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
“老子在!”霍危楼一把抓住他的手,那手还是冰凉的,他下意识地就用自己滚烫的掌心把那只手整个包裹起来,翻来覆去地搓着,“你他娘的吓死我了!”
温软的意识慢慢回笼。
他想起了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想起了那不断涌出的鲜血。
“王……王二愣子……怎么样了?”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霍危楼一把将他按了回去,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还管别人?先管好你自己!你要是再敢睡过去,老子就把你绑在床头!”
嘴上骂得凶,可那手上的力道却放得极轻。
温软看着他眼底那片浓重的青黑和清晰可见的血丝,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我没事……就是有点脱力……”他小声辩解,“将军,你……你别担心。”
“谁他娘的担心你了?”霍危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有些狼狈地别开脸,“老子是怕你死了,没人给老子管家做饭!”
温软看着他那烧得通红的耳根,没戳穿,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
这一笑,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
“还笑?”霍危楼转回头,看着他那有些红肿的嘴唇,眼神暗了暗,早先那口勿的触感又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他喉结滚了滚,有些烦躁地站起身,“给老子躺好!哪儿也不许去!”
说完,他像是为了掩饰什么,大步流星地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帐外,周猛和一众亲兵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等着。
“将军!嫂子他……”
“醒了。”霍危楼打断他,脸色还是不好看,“让伙房炖点清淡的粥送来。不,老子亲自去。”
他怕那帮糙汉子手脚不干净,又弄些油腻的东西来。
霍危楼前脚刚走,后脚一个传令兵就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周副将!大喜啊!王二愣子醒了!烧也退了!军医说……说那伤口长得邪乎,今天就能下地走两步了!”
“真的?”周猛一把抓住那传令兵的领子。
“千真万确!现在整个营都传开了!都说……都说将军娶回来的不是凡人,是天上下凡的活菩萨!是神医嫂子!”
“神医嫂子?”周猛咧开大嘴,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这名号好!这名号太他娘的好了!”
帐内的温软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他扶着床沿,慢慢坐起身。身上那件沾满血污的衣服已经被换掉了,换上了一件干净柔软的白色中衣,是霍危楼的尺寸,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领口滑下来,露出精致的锁骨。
神医嫂子……
温软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还有些发颤的手。
他只是个小郎中而已。
可是在这里,他好像……找到了比在济世堂里更有用的价值。
过了一会儿,霍危楼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肉糜粥走了进来。
他把碗往床头的小几上一放,声音硬邦邦的:“吃。”
温软乖乖地捧起碗,用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那粥熬得极烂,肉糜也剁得细,入口即化,暖暖地滑进胃里,驱散了那股子虚弱的寒意。
霍危楼就坐在他对面,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吃。那眼神,像是在看护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将军……”温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小声开口,“外面……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霍危楼明知故问。
“王二愣子……真的没事了?”
“嗯。”霍危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翘,“那小子命硬。不过,要是没有你,这会儿坟头草都该丈高了。”
他顿了顿,看着温软那张恢复了些血色的脸,心里那股子骄傲和得意,简直要从胸口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