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不住的。”温软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里面的血脉破了,必须立刻缝合。”
“缝合?”老军医愣住了,“你说什么?用针线缝人肉?你这小哥儿莫不是疯了!”
周围的士兵也发出一阵哗然。拿针线缝衣服他们见过,缝人?那不是把人当猪肉吗?
“胡闹!简直是胡闹!”老军医气得吹胡子瞪眼,“人都要没了,还由得你在这儿添乱!”
温软没理他,只是抬起头,看向站在人群最前方的霍危楼。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医者面对生死时的决绝与专注。
霍危楼对上那双眼睛,心里猛地一震。他想起这人在自己腿伤发作时,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然后用几根银针就压下了那要命的剧痛。
“都给老子闭嘴!”
霍危楼一声暴喝,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
他大步上前,像座山一样挡在温软身前,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他是我请回府的神医。他说怎么治,就怎么治!”
“谁要是再敢废话一句,耽误了救人,老子就让他跟王二愣子一起躺下!”
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霍危楼这才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半个身子都被血浸湿的小郎中,声音放沉了些。
“需要什么?”
那一刻,温软仿佛又变回了济世堂里那个能独当一面的小郎中。
他语速极快,条理清晰:“烈酒,火盆,我药箱里有专门的缝合针和羊肠线。再烧一锅开水,把干净的布巾全都放进去煮一刻钟!”
“快去!”霍危楼头也不回地吼道。
士兵们如梦初醒,乱糟糟地跑开了。
很快,东西都备齐了。
温软打开自己那个半旧的药箱,从里面取出一卷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针线。
他先是用烈酒冲洗自己的双手,那辛辣的酒液浸得他刚才被划破的小伤口生疼,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然后,他将那根细长的弯针在火上燎烤,直到针尖变得赤红。
周围的士兵们都看呆了。
这小嫂子看着弱不禁风,这会儿却像换了个人。那从容不迫的架势,比他们这些在死人堆里打过滚的老兵还要镇定。
温软没理会任何人的目光。他穿针引线,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按住他!”温软吩咐道。
霍危楼亲自上前,一只手按住王二愣子还在抽搐的肩膀,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
“忍着点,小子。”
温软深吸一口气,捏着针,精准地刺入了伤口边缘的皮肉。
“唔——”王二愣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子猛地一弓。
温软的手稳如磐石,拉动丝线,将两片翻开的皮肉对到一起,然后迅速地打了个外科结。
一针,两针,三针……
那根细细的针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上下翻飞,每一次穿刺都精准无比。
那画面太过骇人,又太过神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温软那双白皙修长的手。
那双手,本该是拿笔杆,或者拨弄琴弦的。可此刻,它却在血肉模糊中,与死神争夺着一条鲜活的生命。
霍危楼的视线一刻也未曾离开过温软。
他看着那人低垂的、沾着汗珠的侧脸,看着那双专注到近乎虔诚的眼睛。
他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这哪里是什么需要他护在身后的兔子。
这是一块被蒙尘的璞玉,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就能绽放出让所有人都黯然失色的光芒。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针落下,那个狰狞的伤口已经被一道整齐的线脚所取代。
原本还在疯狂涌出的鲜血,此刻已经彻底止住。
温软剪断丝线,用煮过的布巾轻轻擦去周围的血污,又撒上了一层特制的药粉。
他做完这一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股子支撑着他的精气神仿佛瞬间被抽空了。
“他……失血过多,得好生将养,不能再动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