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目光,望着河面星星点点的渔火。
“明日,本王还来。”他说。
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楚云霄没有说“不必”,也没有说“多谢”,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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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天,楚云霄回到竹屋,屋内未点灯,房门虚掩着。
他推门而入,脚步骤然顿住——窗边坐着一个人。
霜白劲装,玄色大氅,面前摆着一盏早已冷透的茶。
是谢无痕。
谢无痕抬眼看来。
烛火未燃,唯有月光自窗棂筛落,将那张清冷如谪仙的面容映得宛若覆了一层霜雪。
他没有问楚云霄去了哪里,也没有问他今夜做了什么,只是静静看着这个自己亲手教养了二十年的弟子,看着他苍白瘦削的脸庞,看着他肩上那件不属于寒山崖的大氅。
许久之后,他才开口,声音冷得像浸了深冬寒潭:
“过来”
楚云霄双膝一弯,径直跪地。
他伏在那里,不辩解,不求饶,甚至不曾抬头。
谢无痕望着他,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明日辰时,自领戒尺。”
楚云霄俯首叩地:
“是”
窗外,天边泛起一线青灰,这漫长的一夜,终于要过去了。
第38章 戒尺十四
辰时刚到。
楚云霄直挺挺地跪在竹屋正中,背脊如松,纹丝不动。
他身后是一张简朴竹床,身前摆着一张矮竹几,中央静静搁着一柄乌木戒尺——是师父谢无痕特意留下的。
竹屋门扉大开。
突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楚云霄垂着眼帘,静静等候,只见一双玄色云纹靴,稳稳停在了自己面前。
“抬头”
清冷低沉的嗓音落下,楚云霄依言缓缓抬头。
谢无痕立在他身前,逆光而立,面容隐在光影里看不真切。
随他而来的还有两人:三师兄谢无忧,六师兄周通。
“你四师兄伤势未愈,清漪在一旁照料,今日便只有我们三人在此。”谢无痕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
楚云霄俯身叩首,声音恭敬:“弟子楚云霄,恭迎师父。”
谢无痕并未叫他起身。
他缓步走到矮几旁,拿起那柄乌木戒尺。戒尺在指间轻转一圈,乌木质地被摩挲得温润光滑,泛着沉敛的暗光。
“你入我门下这二十年,前前后后,挨过多少戒尺?”
楚云霄微微一怔,低声回道:“弟子……记不清了。”
“我记着……”谢无痕淡淡开口,字字清晰,“一共三百七十六下,其中一百八十七下,是我亲自动的手。”
他将戒尺轻放回几上,目光落在跪伏在地的楚云霄身上:“今日再添十四,便凑足三百九十整。”
楚云霄喉结轻轻滚动,垂首不语。
谢无忧见状,上前半步,温声开口:“师父,七师弟背上旧伤尚未痊愈,这戒尺……怕是受不住。”
“你要替他求情?”谢无痕侧眸看他。
谢无忧连忙温和一笑,轻轻摇头:“徒儿不敢,只是七师弟回京复命在即,朝堂之上皆是人精,若手上带伤,难免被人看出端倪,徒生事端。”
谢无痕静静看了他片刻,未置可否。
谢无忧心知师父心意已决,当即恭顺地退后半步,不再多言。
谢无痕重新看向楚云霄,语气不容置喙:“手伸出来。”
楚云霄依言抬起双手,掌心向上,平举至胸前。这个动作他做了二十年,早已刻入骨髓,成了本能——掌心朝上,十指并拢,稳如磐石,不抖,不缩,不避。
谢无痕再次拿起戒尺,尺身微凉,轻轻抵在他的掌心。
“昨夜缉拿赵四海、营救边民一事,你自己觉得,办得如何?”
楚云霄沉默一瞬,据实回道:“赵四海已落网,三百边民尽数获救,镇武司弟兄无一人阵亡,仅两人轻伤。”
“我问的不是战果。”谢无痕冷声打断,“我问的是,你自己,做得如何。”
楚云霄抿紧双唇,一时无言。
谢无痕等了数息,未见他答话,戒尺骤然扬起。
“啪!”
第一下落左掌。
清脆的声响在竹屋里骤然回荡,楚云霄呼吸猛地一紧,掌心皮肤瞬间泛红。这一记力道拿捏得极准,不重不轻,恰好让他痛感清晰,却又不伤筋骨。
“你布局周密,”谢无痕一边落尺,一边沉声开口,“懂得调遣自己的心腹,懂得让周通正面阻拦鬼面,懂得派林烬擒获周校尉。”
“啪!”第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