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设在花园水榭,四面环水,只有一条九曲桥相连,水榭中已坐了四五人,见赵四海带人进来,纷纷起身。
“诸位,这位便是京城来的楚老板。”赵四海介绍,“楚老板,这几位都是云泽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张员外、李掌柜、王镖头,还有这位……”他指向坐在主位右侧的一个青衣人,“这位是云泽新任的城防司校尉,周明周大人。”
楚云霄一一见礼。那张员外是个胖老头,笑得像个弥勒佛;李掌柜精瘦,眼神精明;王镖头身材魁梧,手上老茧很厚,是练家子;周校尉三十来岁,坐得笔直,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但真正让楚云霄在意的,是站在水榭角落阴影里的一个人。
那人穿着普通家丁服饰,低着头,看不清脸。但楚云霄能感觉到,那人呼吸极轻,气息绵长,是个内家高手。
而且,他身上有股很淡的、阴寒的气息。
幽冥谷的人?
楚云霄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含笑,与众人寒暄。
酒菜上桌,推杯换盏。赵四海很会活跃气氛,席间笑声不断。几轮酒下来,张员外已有些醉意,拉着楚云霄大谈药材行情;李掌柜则不住打听京城物价;王镖头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问得很刁钻,显然在试探楚云霄的底细。
只有周校尉和那个家丁,一直沉默。
酒过三巡,赵四海忽然拍手:“光喝酒没意思,来人,上‘助兴’的!”
几个家丁抬上来三个木箱,打开,第一个箱子里是金银珠宝,第二个是古董字画,第三个……是兵器。
刀剑弓弩,寒光闪闪。
“楚老板,”赵四海笑着看向他,“您说您什么都敢做,那您看看,这些货……值不值得做?”
楚云霄放下酒杯,起身走到木箱前。他先看了金银珠宝,点点头;又看了古董字画,评了几句;最后停在兵器箱前,拿起一把弯刀。
刀是北漠制式,刀身弧度特殊,刀柄缠着牛皮。他屈指轻弹刀身,嗡鸣声清越。
“好刀!”他说。
“自然是好刀,”赵四海也起身,走到他身边,“北漠精铁打造,削铁如泥,这样的刀,楚老板能运多少?”
楚云霄放下刀,转身看他:“赵爷想运多少?”
“先运五百把,”赵四海伸出五根手指,“走水路,到北境,路上关卡,我打点;船和人,楚老板出,利润,五五开。”
楚云霄沉吟片刻:“风险太大。”
“所以利润才高,”赵四海笑了,“楚老板若不敢,就当赵某没说。”
“不是不敢,”楚云霄摇头,“是觉得……少了。”
赵四海一愣:“少了?”
“五百把刀,走一趟水路,利润再高也有限。”楚云霄看着他的眼睛,“赵爷既然有门路,何不做笔大的?比如……军械。”
水榭里瞬间安静。
张员外和李掌柜脸色变了,王镖头握紧了酒杯,周校尉抬眼,眼神锐利,只有那个家丁,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
赵四海盯着楚云霄,看了很久,忽然大笑:“楚老板果然不是寻常生意人!好!有胆识!不过……”他笑容一收,“军械生意,可不是谁都能做的,楚老板有什么‘本钱’,让赵某相信您?”
楚云霄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
令牌是玄铁所铸,正面刻着一条蟠龙,背面是个“玄”字。
“玄机阁!”周校尉脸色变了,“你是靖王的人?”
“靖王的生意,也是生意,”楚云霄收回令牌,“赵爷觉得,这‘本钱’够不够?”
赵四海盯着那块令牌,眼中闪过贪婪、警惕、犹豫,最终化为笑容:“够!当然够!有靖王做靠山,这生意,做得!”
他重新举杯:“来,为我们的合作,干!”
众人举杯,楚云霄饮尽杯中酒,目光扫过那个家丁——那人依旧低着头,但楚云霄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动了动。
宴席继续,气氛更热络了。赵四海已经开始规划路线、计算利润,张员外和李掌柜也凑上来想分一杯羹。王镖头主动请缨押运,周校尉则表示城防司可以“行个方便”。
楚云霄含笑应和,心里却越来越沉。
幽冥谷的人在场,说明他们与赵四海有勾结。而赵四海敢在他面前暴露兵器生意,要么是蠢,要么……是根本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云泽。
宴至亥时才散,楚云霄告辞,赵四海亲自送他出府。
“楚老板,”在府门前,赵四海压低声音,“三日后,货到码头,到时候,咱们详谈细节。”
“好!”
第28章 幽离
楚云霄转身离开,走出两条街,确认无人跟踪后,他拐进一条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