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霄收剑入鞘,接过茶杯,茶很烫,姜味浓郁,确实是驱寒的。
“师姐何时到的?”
“午后便来了,”谢清漪目光静静落在他身上,“本想直接寻你,见你不在房内,便在此等候。”她话锋微转,语气依旧轻柔,“小七,这般深夜,你去了何处?”
楚云霄指尖攥紧杯壁,沉声道:“出门随意走走。”
“走走?”谢清漪笑了,“走走能走出一身杀气?还有……”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肩头,“这里沾了血。”
楚云霄低头,果然看见肩头衣料上溅了一小点暗红,是刚才那黑衣人喷的血。
“遇到了点麻烦。”他说。
“麻烦?”谢清漪绕到他身后,手指轻轻按在他背心,“伤还没好全就惹麻烦,小七,你让师姐怎么说你好?”
她的指尖很凉,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楚云霄背脊微僵:“师弟会小心。”
“光小心可不够,”谢清漪收回手,从随身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炉子,点上炭火,又拿出一个药罐放上去,“师姐给你煮了药,活血化瘀的,你旧伤未愈,又淋了雨,不赶紧驱寒,明天该疼了。”
药罐里很快冒出热气,带着苦涩的药味。
楚云霄看着那罐药,喉咙发干,师姐的药不是苦得刺喉,就是麻得舌头发木。而且每次喝完,身上都会发热发疼——美其名曰“药效发散”。
“师姐,”他试图推辞,“我身子无碍……”
“有无碍,师姐说了算。”谢清漪打断他,笑容依旧温柔,但眼神不容拒绝,“来,把药喝了。”
药已经煮好,倒进碗里,黑乎乎的,冒着热气。
楚云霄接过碗,闭上眼,一口气喝完,药很苦,苦得他胃里一阵翻搅,紧接着一股热流从腹中升起,迅速蔓延全身。
剧痛如期而至……
脊背旧伤如同被烈火灼烧,一阵强过一阵的灼痛钻骨入髓,他紧咬牙关,一声不吭,额角却已渗满冷汗。
谢清漪看着他忍痛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旧伤瘀血,就得用药力化开。”她伸手,掌心贴在他背心,一股温和的内力缓缓渡入,“放松,师姐帮你疏导药力。”
楚云霄闭上眼,师姐的内力很柔,像温水,一点点化开他经脉中郁结的寒气。但每经过一处旧伤,那股柔劲就会加重一分,压得伤处又疼又胀。
“这里,”谢清漪的掌心停在他左肩下方——那是三年前一道刀伤留下的旧疾,“当年那一刀,差点废了你的胳膊,师姐缝了三十七针,才给你接回来。”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你昏迷了五天,发烧说胡话,一直喊‘师父……师父我错了……’,师姐守了你五天,就怕你挺不过来。”
楚云霄记得……记了三年。
“师姐……”他哑声开口。
“嗯?”
“对不起。”
谢清漪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缓缓疏导:“对不起什么?”
“让师姐……担心了。”
谢清漪笑了,笑声很轻:“傻小七,师姐不担心你,谁担心你?”她收回手,药力已疏导得差不多了,“好了,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若是还疼,师姐再给你煮一剂。”
她收拾药罐炉子,装回药箱,然后提起箱子:“师姐住在隔壁天字二号房,有事就来找我。”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对了,父亲让我带句话。”
楚云霄抬眼。
“父亲说,”谢清漪看着他,眼神深了些,“让你查清楚北漠人的目的,但别把自己搭进去,寒山崖的徒弟,命比金贵。”
说完,她推门离开。
屋里恢复寂静。
楚云霄坐在床边,背后的灼痛渐渐转为酸胀。他褪下上衣,看向铜镜——背上的旧伤处皮肤泛红,是药力发散的结果。
师姐的药,向来如此——治得好皮肉伤,却也让你疼痛难忍。
他重新穿好衣服,躺上床,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师父让师姐来,真是只是“不放心”?还是……另有目的?
楚云霄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想。
明天要去会一会那个赵四海。
第27章 赵府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