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时,楚云霄动作有些迟缓,背后的伤肿得厉害,每动一下都扯着疼,萧景渊扶了他一把,这次楚云霄没推开。
两人走进府门,穿过庭院,往西厢房走。
走到半路,管家匆匆迎上来:“王爷,宫里有旨,宣您即刻进宫。”
萧景渊皱眉:“什么事?”
“说是北境军报,陛下急召。”
萧景渊看了楚云霄一眼,楚云霄拱手:“王爷请便,臣自己回房即可。”
萧景渊沉吟片刻,点头:“好,你先休息,我晚些再来看你。”
他转身跟着管家走了,楚云霄独自走回西厢房,推门进去,关上门。
终于,只剩他一个人。
他走到铜镜前,褪下官服,再褪下中衣,背后的伤在镜子里一览无余:二十道竹鞭痕纵横交错,有些叠在旧伤上,肿得发亮,渗着血丝。
师姐下手有分寸,没伤到筋骨,但皮肉之苦一点没少。
楚云霄拿起师姐给的止痛散,就着冷水服下,然后他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
太累了……
身累,心更累……
他闭上眼,想睡一会儿,可刚一闭眼,眼前就浮现出师姐温柔的笑容,和那根冰冷的竹鞭。
他猛地睁开眼,喘着气。
睡不着……
他撑起身,从怀里掏出那个记债的小本子——刚才师姐塞药时,顺手塞进他怀里的,本子很薄,上面一行行记着:
“腊月十五,迟归四日,欠六百。”
“正月十五,擅动伤势,加二十,欠六百二。”
“正月十五,已还二十,欠六百。”
最后一行,墨迹未干。
楚云霄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本子合上,塞回怀里。
六百鞭。
还要还三十个月……
第23章 宫宴
伤养了三日。
楚云霄没出门,就待在靖王府西厢房,背后的鞭痕结了薄痂,不再渗血,但红肿未消,坐下时仍需小心避开伤处。他按时敷药,按时服止痛散,师姐给的药确实好用,疼是疼,但好得快。
这日午后,萧景渊来了。
他推门进来时,楚云霄正坐在窗边看书,阳光透过窗格洒在他侧脸上,眉目沉静,少了平日里的冷峻,多了几分书卷气。
“楚大人好雅兴,”萧景渊笑着走近,“看的什么?”
楚云霄合上书,起身行礼:“不过是些兵法典籍。”
萧景渊瞥了眼书封——《武经总要》,他点点头,在对面坐下:“三日后宫中有宴,陛下点名要你出席。”
楚云霄动作微顿:“臣……”
“别推辞,”萧景渊打断他,“这次是招待北漠使臣的国宴,北漠这两年不安分,边境时有摩擦,陛下想借此次宴席,让北漠人看看我大胤的武威。”
楚云霄明白了,他是镇武司指挥使,武功高强,又是寒山崖弟子——这些在朝堂不是秘密,皇帝要他出席,是要他当个“门面”,震慑北漠使臣。
“臣遵旨!”
“届时你坐我下首,”萧景渊看着他,“北漠人粗野,席间若有挑衅,不必客气。”
“是!”
萧景渊又坐了会儿,说了些朝中近况,便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背上的伤……好些了?”
楚云霄怔了怔,垂眼:“好些了。”
“那就好,”萧景渊笑了笑,“国宴上需久坐,若是疼了,不必硬撑,找借口出去走走便是。”
说完,他推门走了。
楚云霄站在原地,看着重新关上的门,许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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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宫宴。
华灯初上时,楚云霄随萧景渊入宫,他换上了镇武司指挥使的正式官服——玄色锦袍,绣暗金云纹,腰悬玉带,佩绣春刀。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眉目冷峻,一路走来,宫人纷纷避让行礼。
宴设麟德殿,殿内灯火通明,金碧辉煌。
皇帝高坐御案后,两侧是后妃、皇子、亲王,再往下是文武百官,北漠使团坐在右侧客席,约十余人,为首的使臣是个络腮胡子的壮汉,眼神桀骜。
楚云霄的位置在萧景渊下首,与几位武将相邻,他入座时动作很稳,但只有自己知道,后背靠上椅背的瞬间,那些薄痂被压到,刺疼让他额角微微一跳。
宴席开始,酒过三巡,歌舞升平。
北漠使臣果然不安分,那个络腮胡子起身,举杯向皇帝敬酒:“大胤皇帝陛下,外臣拓跋烈,代我北漠可汗敬陛下,愿两国永结盟好,边境安宁。”
皇帝举杯:“拓跋使臣有心了。”
拓跋烈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席间,忽然笑道:“久闻大胤人才济济,武风昌盛,外臣此次南下,特带了我北漠第一勇士巴图,想与贵国武士切磋一番,以助酒兴,不知陛下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