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邀约:“等你。”
该信哪个?
窗外的日头又移了一点,巳时了。
他只有半天时间了,日落之前,必须动身回山,从江宁到寒山崖,快马加鞭也要两天两夜,今日已是第七日,无论如何都会迟到。
迟到一天,一百鞭。
楚云霄闭上眼,揉了揉眉心,身后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提醒他现在的处境有多糟。
“楚少爷,”老仆忽然换了称呼,声音压低了些,“老奴多句嘴——您身上的伤,是崖主罚的吧?”
楚云霄睁开眼:“嗯。”
“那您更该回去了。”老仆说,“崖主的规矩,您越扛,罚得越重,认个错,服个软,说不定还能轻点儿。”
楚云霄苦笑,服软?师父最恨的就是服软,错了就该罚,罚到记住为止,求饶只会罚得更狠。
但他没解释,只是站起身:“多谢,我走了。”
“少爷保重!”
走出别院后门,楚云霄站在巷子里,看着手里的两张纸条。晨光透过巷子上方的窄天,照在纸上,白纸黑字,清晰得刺眼。
巷子口传来脚步声。很急。
楚云霄抬头,看见沈青匆匆跑过来,脸色发白:“大人!不好了!”
“怎么?”
“漕帮出事了。”沈青喘着气,“龙王庙那边……死人了。”
楚云霄心头一凛:“谁死了?”
“还不清楚,但码头上都在传,说是漕帮的账房先生,姓柳。”
沈青咽了口唾沫,“死在自己家里,一剑封喉——和赵成、陈大勇的死法,一模一样。”
楚云霄捏紧了手里的纸条。
江南柳。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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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江宁府最大的酒楼“望江楼”上。
萧景渊临窗而坐,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扑鼻,但他没喝,只是看着窗外江景。
江面上船只往来,白帆点点。更远处,漕帮总舵的旗杆高高立着,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侍卫悄声上楼,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萧景渊听完,微微一笑:“死了?倒是干净。”
“王爷,楚云霄已经到江宁了。在寒山别院露过面,现在应该知道柳账房死了。”
“知道就好。”萧景渊放下茶杯,“让他查,查得越深,水越浑。”
“可是……”侍卫犹豫,“柳账房一死,线索就断了,楚云霄若是查不下去,会不会真回寒山崖?”
“回不去!”萧景渊说,“你忘了?今日是第七日,他无论如何赶不回去了,既然已经迟到,不如索性查个明白。”
侍卫懂了:“王爷是想……让他彻底趟进这浑水?”
“不是我想,是他自己选的。”萧景渊望向窗外,目光落在远处那条僻静的巷子方向,“楚云霄这个人,看着冷,骨子里却轴得很,一件事没弄明白,他不会罢休。”
“那咱们下一步……”
“下一步,”萧景渊站起身,“该我出场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缓步下楼。
走到酒楼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江面,日头已经升到中天,江面上金光粼粼,晃得人眼晕。
“派人去寒山崖送个信。”他轻声说,“就说楚云霄在江宁查案,受了伤,但无性命之忧,晚归几日,请谢崖主……稍安勿躁。”
侍卫领命而去。
萧景渊独自走上街头,汇入人流,青衣,折扇,温润如玉的笑。
像个寻常的江南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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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来居客栈里,楚云霄盯着手里的两张纸条,很久没动。
沈青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窗外传来更鼓声,午时了。
七日之约,已经到期了。
楚云霄忽然把纸条收起,站起身:“去龙王庙。”
“大人?”沈青一惊,“您不回去?可是崖主那边……”
“已经迟了……”楚云霄声音很平静,“迟一刻是迟,迟一天也是迟,既然要罚,不如把事情查清楚再回去。”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