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上糊满了黑色液体,干了之后变成粉末,一吹就散。
他把手在盔甲上擦了一下,擦不掉。
他不擦了,继续砍。
赵刚还在等。
他的棍子已经削尖了——不是工作人员削的,是他自己用石头磨的。
他没有冲上去,他在等雷昂喊他。
雷昂没有喊他。
陈曦从幕布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战场,又缩了回去。
封染墨从楼梯上走下来。
不,不是走下来——是飘下来的。
脚没有踩踏板,悬在半空中。
他在用规则干涉改变自己的位置——不是飞行,是改写。
改写“站在楼梯顶端”这个事实,改成“站在舞台边缘”。
事实变了。
他站在舞台边缘了。
苍明站在他身后,距离不到一步。
他不知道封染墨是怎么下来的,他只知道封染墨下来了——不需要解释,他只是跟着。
封染墨站在舞台边缘的幕布阴影里。
白色长袍垂到脚踝,下摆铺在地板上,和暗红色的幕布叠在一起。
顶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幕布上。
苍明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段是谁的。
舞台上的战斗还在继续。
雷昂的棍子换成了剑,又从剑换成了棍子。
剑砍卷了,棍子打断了,他赤手空拳,拳头上全是黑色的液体。
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不是剧场掐掉了,是他自己在念叨数字,他杀敌的数量。
赵刚冲上去了。
他的棍子削得很尖,双手握着棍尾,跑到一个幻影面前,将棍子刺进它的胸口——噗。
黑色液体涌出来,溅在他脸上。
他没有闭眼,看着那个幻影倒下、融化成水,然后跑向下一个。
陈曦从幕布后面出来了。
不是自己想出来的,是剧场把她推出来的。
公主裙的裙摆上多了一个洞。
她站在舞台边缘,两只手攥着裙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
嘴唇在抖。
她不想出来,但剧场推她。
林婉儿站在舞台另一侧的幕布阴影里,后脑勺抵着墙壁。
手在口袋里攥着——口袋里什么都没有,她攥的是口袋的布料。
她没有看舞台,她在看天花板。
灯管里的暗红色液体在流动,从一端游到另一端。
她在数它们游了多少个来回。
忘了。
封染墨没有看舞台。
他在看苍明。
苍明的剧本在口袋里。
他知道第四幕那一页上写着什么——“为神挡下致命一击”。
他要把那六个字从第四幕移到第五幕,移到他自己献祭之后。
用规则干涉。
他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
规则干涉已经开始了——不是从手掌开始的,是从意识开始的。
他想着苍明的死亡节点,想着第四幕,想着第五幕,想着献祭之后。
剧本就变了。
不是纸质的剧本变了,是副本里的规则变了。
苍明的死亡节点从第四幕移到了第五幕。
苍明不会在第四幕死。
他不会为封染墨挡下致命一击——因为那一击不会来。
封染墨会自己挡。
替身人偶在袖子里,冰凉的,硬邦邦的。
他摸了一下,确认了它的存在,然后松开了。
苍明站在他身后,浅色的眼睛看着舞台上的战场。
雷昂在赤手空拳地打,赵刚在举着棍子跑,陈曦在舞台边缘发抖,林婉儿在数灯管里的液体。
他没有在看他们——他在看战场上的尸体。
不是幻影的尸体,是玩家的。
第一幕和第二幕死去的玩家还躺在舞台下面,血还没有干。
他们躺在自己的血泊里。
苍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封染墨收回了手。
规则干涉结束了。
苍明的死亡节点已经变了。
现在只需要等——等第四幕,等第五幕,等献祭。
封染墨看着苍明的侧脸。
苍明没有转头,他不知道封染墨在看他。
雷昂打倒了最后一个幻影。
舞台上的黑色液体从地板缝里溢出来,漫过脚踝,漫过膝盖。
工作人员从幕布后面走出来,拿着拖把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