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红低下头,不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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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昂在凌晨两点回来了。
左臂上多了一道新伤——不是割伤,是咬伤。齿痕很深,两排,上排四个,下排四个,间距很大,不是人类的齿印。
衣服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手里拿着纪念卡,卡上有一枚新印章——鬼屋,鬼影与门,一扇敞开的门,门口站着一个没有影子的人。
“大人,我做了鬼屋。我拿到印章了。”
封染墨望着他,没有说话。
“我集齐六枚了。”
他展开纪念卡。六枚印章——海盗船,大摆锤,过山车,碰碰车,恐怖剧场,鬼屋。他没有做跳楼机,没有做摩天轮,没有做激流勇进,没有做旋转木马。他做了六个完全不同的项目——用他的方式,用他的力量,用他的命。
“你可以通关了。”封染墨说。
雷昂摇了摇头。“我留下来。”
“为什么?”
雷昂没有回答。他走到墙边,靠着墙壁坐下,开始处理左臂上的咬伤。用布条缠住伤口,布条是白色的,很快就被血浸透了。他没有换布条,就那么绑着,血从布条纤维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
阿哲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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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苍明(愣住):……你在乎?
封染墨(松开手,转身离开):手流血了,回去包一下。
苍明(看着手腕上的红印,低声):你在乎。
第28章 旋转木马
凌晨三点,封染墨走出值班室。
走廊深处有他要找的人。苍明跟在他身后。
他们走过储物间。门关着。
他们走过休息室。门开着,里面空无一物。
他们走过设备间。门关着,但门把手上有新的痕迹——指纹,在积灰上印出来的,清晰可辨,五指分明。
是阿哲的指纹。他认得。阿哲的手指很细,指甲很短,指尖长着倒刺。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
那里有一扇门,封染墨之前从未留意过。铁皮门板,没有标牌,没有门牌号,没有门把手。只有一个指甲盖大的小圆孔——像猫眼,但猫眼是从里往外看的,这个圆孔是从外往里看的。
封染墨把眼睛凑上去。
他看见了阿哲。
阿哲站在房间正中,面朝墙壁,背对门口。姿势和鬼屋门口那具尸体如出一辙——双臂垂在身侧,十指微张,头颅微微低垂。
卫衣帽子没有拉起来,脸完全露在外面。苍白的,瘦削的,眼下压着两团深重的青黑。嘴唇泛着青紫。
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泛着微弱的绿光。
阿哲已经死了。不是今天死的,也不是昨天——是从第一天就死了。他蹲在值班室角落里发抖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具行走的尸体,只是一直没有倒下。
现在他倒下了。不是身体倒下,是存在本身坍塌了。
他变成了怨念体,和走廊里那些一样,和游乐园里那些一样。他会被困在这里,永远游荡,永远寻找活人,永远伸出手去触碰,永远把活人同化成自己的同类。
封染墨看了两秒,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值班室。
苍明跟在他身后。
他们走过设备间,走过休息室,走过储物间。封染墨的脚步声在走廊里一下一下地回荡,苍明的脚步几乎没有声响。
管道里的滴水声还在继续:滴,滴滴,答,滴,滴滴滴,答。
a,u,v。
他在心里反复默念这三个字母,一遍又一遍,像念咒,像敲木鱼。
他走进值班室,在椅子上坐下,从袖中取出纪念卡展开。
五枚印章。还差最后一枚。他还没选好。
他靠在椅背上,合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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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怨念体来了。
不是从走廊深处,是从走廊入口。不是一个,是很多。
脚步声密集如鼓点,轻重交错,快慢不一。它们在走廊里奔涌而来,像潮水,像泥石流,像什么东西正在分崩离析。
它们经过了值班室门口。
封染墨在黑暗中感知到了它们的存在——那种冷的、像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气息。他感知到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数不清。他感知到了它们的速度,很快,不是在走,是在冲锋。他感知到了它们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