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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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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已经结痂,暗红色的,边缘渗着一圈淡黄色的组织液。

连衣裙上全是灰尘和暗红色的污渍,有的干,有的湿,新的盖在旧的上面,一层一层。

眼睛下面压着很深的黑眼圈——不是青色,是黑色,像被人用炭笔画了两道。

她站在门口,望着封染墨。

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没有出声。

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感激,不是崇拜,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形容的东西。

像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突然看见了灯。

不是看见——是确认。

确认灯还在,没有灭,没有被人打碎。

她低下头,弯下腰,鞠了一躬。

“大人。”

声音有些喘,但语气恭敬。

封染墨望着她,没有说话。

“我做了旋转木马。”

虞红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封染墨能听见。

她走进房间,在行军床上坐下。

帆布在她落座时发出一声闷响,像叹息。

“三个人上去,只有我一个人拿到了印章。另外两个掉下去了——不是死了,是消失了。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木马变透明的时候,他们从马身里穿过去了,摔在地上,然后就不见了。不是死了,是没有了。尸体都没有。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灰。”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退潮后的生理反应,和封染墨在跳楼机上腿发抖一样。

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鬼屋那边也有人进去了,还没有出来。海盗船也有人在做。我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活下来。我在旋转木马那里的时候,听见海盗船那边有人在尖叫——叫了很久,然后停了。”

她停了一下,抬起头。

“大人,你做了哪个项目?”

封染墨望着她。

“跳楼机。”

虞红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跳楼机——十二个项目中最危险的一个。

五十米自由落体,一半座位没有安全装置。

封染墨选了跳楼机,而且活着出来了。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低下头,不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雷昂是第二个找到值班室的人。

上午十点,他推开门。

深灰色战术背心,左臂上绑着一条白色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变成暗红色。

血干了,布条硬邦邦的,像一层壳。

脸上横着一道旧伤疤,从额头斜拉到下巴。

伤疤是白色的,与陈旧的血渍形成鲜明对比。

他站在门口,望着封染墨。

眼神很稳——没有虞红那种光,而是一种更冷静的、更克制的、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的审视。

“大人。”

声音不大,但很沉,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封染墨望着他,没有说话。

“我做了海盗船。”

雷昂走进房间,在虞红旁边坐下,靠着墙壁。

左臂垂在身侧,五指微张,不敢用力。

“幽灵船长问我,‘你最害怕什么’。我说,‘害怕没有意义的死亡’。他放过了我。”

封染墨望着他。

没有意义的死亡。

在无限世界里,百分之九十的死亡都没有意义——你不是为了什么伟大的目标而死的,你只是运气不好,选错了项目,坐错了座位,说错了话。

你死了,然后被遗忘。

“你拿到了印章?”

“拿到了。”

雷昂从口袋里取出纪念卡,展开。

黑色印章,骷髅与船锚。

骷髅头骨画得很精细,眼眶和鼻孔都清晰可辨。

船锚钩子上缠着一条铁链,每一节都画出来了。

封染墨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雷昂把纪念卡折好放回口袋,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左臂上的布条还在往外渗血——很慢,但一直在渗。

他没有处理,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光从白色变成灰白色,又从灰白色变成更深的灰。

时间像一条看不见的河,在沉默中缓缓流淌。

阿哲是第三个找到值班室的人。

新面孔。

封染墨只在最开始的空地上见过他一面——黑色卫衣,帽子扣在脑袋上,缩在角落里,像一朵长在墙角的蘑菇。

下午两点,他撞开了门。

摔进来,趴在地上,像一只被扔进墙角的麻袋。

卫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身体在发抖。

不是冷,不是怕,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是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崩塌的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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