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趴在地上,没有爬起来。
虞红站起来走过去,蹲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还好吗?”
阿哲没有回答。
身体在抖——肩膀、手臂、手指都在抖。
手指抓着地面,指甲在地板上划出一道一道痕迹。
“你做了项目吗?”
阿哲摇了摇头。
脸藏在帽子里,看不见表情。
“一个都没有?”
阿哲点了点头。
“那你这一天在干什么?”
阿哲没有说话。
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虞红望着他,沉默了几秒,伸出手扶他站起来。
阿哲靠着墙壁蹲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卫衣帽子上全是灰,头发从帽檐下露出来——油腻的,打结的,像很久没洗过。
封染墨望着阿哲蹲在角落里发抖的样子,没有说话。
他在想——阿哲不敢做项目。
拿不到印章就不能通关。
不能通关就必须在游乐园里待十五天。
十五天,每天非营业时间十八个小时——怨念体在走廊里游荡,在园区里游荡,在每一个角落寻找活人。
阿哲不敢做项目,但他必须在游乐园里活十五天。
他活不了。
封染墨知道。
阿哲自己也知道。
他蹲在角落里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会死。
封染墨移开视线,闭上眼睛。
还有十四天。
封染墨是被管道里的滴水声吵醒的。
不是滴答滴答——是更慢的、更重的、像什么东西被挤压的声音。
咚,咚,咚。
每一下都隔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下一声不会来了,然后它又来了。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值班室的天花板看不见——被黑暗吞没了。
行军床上,虞红翻了个身,帆布吱嘎作响。
雷昂靠在墙上,呼吸均匀——他在睡觉,但姿势和醒着时一模一样:脊背贴墙,面朝门口,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张。
阿哲蹲在角落里,没有声音——但封染墨知道他醒着。
呼吸节奏不对,太快,太浅,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动物在喘气。
苍明还站在门口。
姿势和昨晚一样——右肩靠着门框,左手插在口袋里,脸朝着走廊。
应急灯的红光从走廊深处渗过来,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细长的暗红色轮廓。
眼睛睁着。
浅色瞳孔在红光中变成暗褐色,像两块被打磨过的石头。
右手垂在身侧,指甲断裂处凝着暗红色的血痂——边缘翘起来了,像干裂的河床。
封染墨看了他一眼,移开视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他。
也许是为了确认他还站在那里——像确认一堵墙还在、一扇门还关着、一把锁还挂着。
墙不会倒,门不会开,锁不会断。
苍明不会离开。
他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灰白色的光从木板缝隙里渗进来——不是逐渐变亮,而是一瞬间刷亮的。
像有人在天花板上打开了一盏灯,惨白的,冰冷的,没有温度。
封染墨站起来,走到窗边。
鬼屋门口,那具尸体还在。
他趴在地上,一只手伸着,手指弯曲,指甲里嵌着泥土和碎石子。
衣服上落了一层新的灰,头发上也落了灰——像一尊被遗忘了很久的雕塑。
没有人来收尸。
在无限世界里,尸体不需要被收走。
它们会自己消失——被副本吸收,变成新的怨念体,或者变成墙壁上的脸,或者变成游乐设施的一部分。
封染墨看了两秒,转身走回桌边,从袖中取出地图摊开。
纸卡在红光中泛着暗黄色光泽,边缘卷曲比昨天更严重了,像被什么东西烤过。
他在看激流勇进。
———
【小剧场】
封染墨:你站了一夜?
苍明:嗯。
封染墨:不累?
苍明(看着他):你睡得好就行。
封染墨:……我没睡。
第22章 默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