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闭着,嘴唇抿着,表情痛苦。
怨念体经过值班室。
没有停。
走廊再次安静。
封染墨继续数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这一次间隔变短了。
数到第两千一百下的时候——凌晨四点二十分。
脚步声出现了。
第三个怨念体。
这个很高,很瘦,手臂像竹竿,腿像两根筷子。
它的胸口没有脸——是空的。
那个拳头大的空洞,和工作人员心脏位置的空洞一模一样,边缘焦黑,像被火烧过。
它经过值班室门口时停了一下。
不是停——是犹豫。
身体悬浮在门口,微微晃动,像一个人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晃了三秒,然后继续向前。
苍明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不是准备战斗——是确认。
确认怨念体走了。
确认封染墨还安全。
凌晨五点。
脚步声开始稀疏。
怨念体一个一个离开,退回它们来的地方。
最后一个脚步声在五点二十三分消失。
封染墨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他没有睡着。
他一直醒着,听着脚步声,数着怨念体的数量,记录它们经过的时间。
第一个在三点零二分经过,第二个在三点四十七分,第三个在四点二十一分。
三个怨念体,三个时间,三个方向。
它们在走廊里单独游荡,一个接一个,像巡逻的士兵。
窗外透进灰色的光。
不是天亮——是游乐园的“白天”。
没有太阳,没有蓝天,只有灰蒙蒙的、水泥一样的天花板。
光从木板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墙上投下细长的光条,像监狱牢房里的那种光。
封染墨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木板缝隙往外看。
灰白色的光线下,游乐园变得破败。
旋转木马的彩漆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木头。
海盗船的船身上裂着一道一道口子,像老人的皱纹。
鬼屋的窗户被木板钉死了,木板已经发黑腐烂。
摩天轮的轿厢歪歪斜斜挂在铁架上,有的门开着,有的关着,有的已经掉了。
过山车的轨道上覆着厚厚的锈,像长了棕红色的苔藓。
鬼屋门口站着一个人。
年轻男人,穿着运动服,一动不动。
脸朝门里面,看不见表情。
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伸向前方,像在够什么东西。
手指弯曲僵硬,像爪子。
封染墨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
那个人没有动——不是站着不动,是僵住了,像一尊雕塑。
衣服上有灰,头发上有灰,肩膀上有灰。
灰是均匀的,像落了一层薄雪。
“那个人在鬼屋门口站了一夜。”
苍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封染墨转过头。
苍明站在他身后,浅色眼睛也望着窗外的身影。
右手垂在身侧,指甲断裂处凝着暗红色的血痂。
左手插在口袋里。
“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他昨晚进了鬼屋,然后就没有出来。”
苍明微微歪了下头,像在回忆。
“凌晨两点的时候,我看见他从鬼屋里走出来。我以为他通关了。但他没有走过来——站在门口,不动了。”
封染墨重新望向窗外。
那个人的姿势变了。
不是动了——是倒了。
直直向前栽下去,脸朝下,摔在地上。
他没有爬起来。
身体躺在鬼屋门口,一只手还伸着,保持着够东西的姿势。
衣服上全是灰,头发上全是灰,像一个被遗弃的洋娃娃。
封染墨看了两秒,转身走回椅子边坐下。
虞红是第一个找到值班室的人。
早上八点,她推开门。
红色连衣裙,头发散乱,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划伤——从左颧骨到右下颌,像一条细小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