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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弹劾太子 坐下说话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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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弹劾太子 “坐下说话吧。”

他目光躲闪, 但大长公主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等他回话。

沈雩无声地吸了口气,屏息道:“主上不喜欢, 奴就不喜欢。”

晏知芙被这挑不出错的回答逗笑了:“哈。”她又看了看他战战兢兢的样子,阖上眼睛, 笑意犹转在唇角,“你知道那些人是怎么议论我和她的, 自该明白我对她喜欢不来。不过么……”

晏知芙轻轻啧声:“我也知道这些议论不该怪到她头上。况且今日若不是她出来解围, 我的确不好收场。这样吧, 等年后你备份礼送去谢她。不必提我, 只说你谢她救命之恩好了。”

“诺。”沈雩应声, 忽而意识到什么, 猛然抬头, “‘不好收场’……?”

他犹犹豫豫地问出这四个字, 定睛之间, 恰对上大长公主的一双笑眼。

晏知芙扑哧笑出声:“怎么, 还当我真要送你进东宫?那方氏是什么东西,一个铜钱也不配我赏她,还敢张口要你,真是想不明白太子喜欢她什么。”

沈雩紧绷的心弦直至此时才骤然放松,晏知芙直摇头:“睡吧。”

沈雩颔了颔首,下榻去熄了灯, 又折回来。晏知芙很自然地攀住他,疲惫之下倒也没心思在做什么, 躺了个舒服的姿势就睡了。

如此睡了不知多久,晏知芙在一阵清晰的抖动间惊醒,正自缓神, 又是一阵抖动。她发觉是沈雩在打颤,便伸手推他:“沈雩。”

推了几下都没醒,晏知芙心觉不对,扬音唤道:“来人。”

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响,晏知芙又说:“掌灯。”

接着她又推沈雩,沈雩还是醒不来,但她听到几声呢喃低语。凑近凝神细听,只听沈雩呼吸急促,断断续续地道:“没死……没死,别埋……”

晏知芙心里一沉,进屋来的侍女掌着灯揭开幔帐,榻上顿时晕开一片光。

晏知芙借着这光看到沈雩面无血色,连嘴唇都是惨白的,豆大的汗珠从额上一颗颗沁出来。

他情绪越来越激动,遍身的战栗也愈发明显,但就是醒不过来,晏知芙见状不敢犹豫,边用拇指掐他的人中边吩咐:“叫大夫来!”

“诺!”侍女将灯盏放在榻边不远处,提裙匆匆走了。也就是她才走出房门的时候,沈雩醒过来,晏知芙心头一松便收了手。

沈雩一时仍沉浸在久远的记忆里,呼吸急促地张望四周。

但他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好半晌里,他目光都是涣散的,直至呼吸平复,视线才渐渐聚焦,又喘了好几口气,他迟钝地识出身边拧眉看着他的人,呼吸骤然窒住:“主上……”他即刻就想翻身下床告罪,被大长公主按住肩头:“好好躺着,大夫马上来。”

沈雩盯着她紧蹙的眉心不敢动了,僵硬地躺回去,晏知芙轻声问:“梦到那场疫病了?”

已经快十年了。

沈雩神色一紧:“奴没用,主上……”

“好了。”晏知芙摇着头打断他,“谁心里还没点过不去的事。”说着沉默了一下,复又轻叹,“但你既知清居那地方你受不了,以后别再提了。人死不过头点地,我没有这种折磨人的癖好。”

沈雩如蒙大赦:“多谢主上。”

晏知芙不再多言,安然躺了回去。等不多时,大夫赶到了,晏知芙又撑身坐起来,与大夫说了沈雩方才噩梦的事,又说了上次从清居出来后的噩梦不断和接连高烧,那已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

大夫听罢又问了问近来的饮食起居,最后诊了脉,禀话说只是梦魇,并无大碍,开了一剂安神的药便告了退。

“你等服了药再睡吧。”晏知芙已困得哈欠连天,打着哈欠安然躺进被子里,“免得又梦魇,怪伤神的。”

沈雩微怔了怔,颔首应了。但其实暗卫是不能喝安神药的,因为服药次日难免会困,倘若长久服用,更连反应都会迟钝。

可不喝安神药,他也怕梦魇再次惊扰她,于是也不敢再睡了。他便躺在榻上待了一会儿,耳闻昭明大长公主呼吸平稳就起了身,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走出去,行至廊下,深吸了口凉风缓神。

正月十六的第一场早朝上,康王、恒王联名上疏,弹劾太子纵容侍妾以致皇后抱恙,成了新年里的头一桩震动朝堂的大事。

这其中康王是否被帝后暗中授意,祝雪瑶不得而知,但恒王显是被贵妃授意的。

因为贵妃的“授意”十分坦荡,完全不是“暗中”,甚至根本没避着人。

那是大年初一的清晨,这天本有元日大朝会,帝后理应一起出席,面见群臣与番邦使节。但皇后凤体抱恙,也就只得由皇帝独自去了。多年来,二圣的勤勉人尽皆知,眼见她连元日大朝会都不去,众人都觉得她病得比预想中更重一些,便不约而同聚过来探病,长秋宫寝殿里一大早就聚了很多人,贵妃与她膝下的皇子公主也都到了。

昨日的始末贵妃也都听说了,进殿见太子不在,虽也看到太子妃正侍疾,还是生出一股子邪火:“圣人病成这样,太子竟不来?!也太不像样了。”

柔宁公主干咳一声,压音提醒:“母妃,前面大朝会正忙呢,旁人告个假也就罢了,太子哪能不去?”

贵妃也不是爱鸡蛋里挑骨头的人,觉得这话也对,火气便散去了大半,自顾坐到榻边向宫人仔细询问皇后的情形。

可这种气人的事就禁不住聊,众人前来探病又免不了聊这让皇后抱恙的缘故,聊着聊着贵妃的火气就又起来了。

心里实在气不过,她就交待恒王:“阿珹你听好,年后你上疏弹劾他!给我狠狠弹劾他!这奏本不递上去你日后别说你是我和圣人的儿子!”

“……”

众人听着前面,面色都还挺沉郁的。最后那句一出来,从皇子公主到几位嫔妃都成了一副憋笑的神色。

恒王本人憋得尤其艰难,紧紧抿着唇,为免破功看都不敢看贵妃一眼,仰头呆滞地盯着房梁。

只有两个人没反应。

一个是祝雪瑶。她昨日一早就起了,又彻夜侍疾,这会儿困得眼前直冒白雾,根本没反应过来。

另一个就是贵妃本人。她是真气着了,见恒王这副样子火气更盛,横眉立目地指着他骂:“你这竖子!本宫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你母后气成这样你还笑!”

恒王真的要破功了,忍笑忍得双肩都在抖。皇后也靠着软枕半躺在榻,听到那句话也在盯着墙艰难忍笑,见恒王挨骂觉得他怪冤的,便回过头推了推贵妃,劝道:“好了好了,孩子大了,你别当众骂他。”

贵妃贝齿一咬:“圣人就是太宽纵他们了!纵得他们一个个……”回眸间视线定住,她噎了声,“您笑什么?!?!”

“哈哈哈哈哈。”皇后实在是没绷住,这一笑又笑得脑仁疼,抬手扶住额头。

祝雪瑶坐在床头的小杌子上发呆,见状下意识上前帮她按太阳穴,皇后边由着她按边乐不可支地指着贵妃:“你自己想想你刚才说了什么!哈哈哈哈哈……”

贵妃被笑得人都傻了,心里实有些气,可又不能对皇后发火,张了张口:“臣妾说什么了?臣妾说让他老三弹劾太子……”

“哈哈哈哈。”皇后见她真想不起来,连连摇头,跟恒王说,“一会儿你告诉你母妃,哈哈哈哈,等大朝会散了再跟你父皇说一声。”

贵妃听到这才意识到自己应是真说错话了,但刚才在气头上说了什么她也没留意,此时真一点都想不起来。她茫然追问众人,众人都只笑而不语,玉贵嫔还娇滴滴地打趣她:“哎呀,娘娘别问了,好难为情的。”

气得贵妃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余下众人知道皇后这两日还需多加歇息,又坐了小半刻也就散了。祝雪瑶、晏玹与温明公主客客气气地送众人出去,这回寝殿时,祝雪瑶忽地扑哧一声笑出来。

走在前头的温明公主闻声转头,不解地问她:“笑什么呢?”

祝雪瑶笑得停不下来:“我笑贵妃刚才那句话,哈哈哈哈哈。”

温明公主:“……?”

皇后听了又没憋住笑得脑仁生疼,眼泪都下来了:“我说她刚才怎么那样沉稳,原是才反应过来。这是守了一夜累坏了,你们快送她去睡觉。”

晏玹忙揖道:“二姐陪着母后,我送瑶瑶去望舒殿歇息。”说罢又朝皇后施了礼,就带着祝雪瑶走了。

这日关于弹劾的议论被贵妃这句口误弄得啼笑皆非,但正月十六弹劾太子的奏章真递上去,氛围还是挺严肃的。

康王恒王都是太子的弟弟,康王还是一母同胞的亲弟,二人一同指摘太子的不是,分量非同小可。

太子的东宫官中官职较高的一批也是要上宣德殿的早朝的,见状自然要为太子据理力争。可太子先前为方氏闹过的事情大家就都心里有数,一边求娶福慧君一边令方氏珠胎暗结也的确称得上德行有亏。

加上这场除夕的变故再过去十几天里已经发酵了几回,原本就为皇后生气的几名老臣在这十几天中越想火气越大。他们虽大多年事已高,争辩起来比不得东宫官们年轻反应快,但为官多年的阅历和十几天酝酿的怒火也不可小觑,双方几番过招,东宫官们节节败退,连太子自己也很难辩出什么花样,最后只得死守“方奉仪有孕”这一点,试图求个法外开恩。

更要命的是,在康恒二王弹劾的疏奏里,重点虽是“圣人抱恙”,但写下的抱恙缘故却并非“东宫方氏冒犯昭明大长公主”,而是“东宫方氏行刺昭明大长公主未果”。

这几个字的分别可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倘若只是“冒犯”,罚俸禁足也就揭过去了;一旦坐实是“行刺未果”,不说诛九族,方氏的三族也都能搭进去。

于是东宫官们除了死守“方奉仪有孕”,还得时时注意满朝文武的围追堵截,生怕一个疏忽就把行刺的事给认了,唇枪舌战得异常艰难。

晏玹和祝雪瑶早知道年后必然要为这事吵起来,晏玹也想过和兄长们一起联名上疏,但两个人深思熟虑之后还是作罢了。

因为康王和恒王是有意要争一争太子之位的。虽然几年来争得也不算多认真,兄弟间至今面子都还过得去,但储位之争毕竟是储位之争,晏玹没这个心思就一点都别碰,至少不能让自己出现在白纸黑字弹劾储君的奏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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