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月不问原因,直接拐左。
她跑着跑着,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整个转运站的灯管同时闪烁。
像有一段系统被硬关掉。
小枝被那声音吓得一抖。
她把小枝的头压进自己肩上。
「不准看。」朔月说,声音很硬,「你现在看了,你就会停。」
「你停,我们就都回去。」
小枝在她肩上哭到发抖。
她的眼泪湿了朔月的衣领。
像把一年的恐惧一次吐出来。
「我以为你们不要我了……」小枝哽咽,「我以为你们都死了……」
「我一直……一直拿发圈当护身符……」
「我想说只要它还在,我就还在……」
可她最后只说一句最笨、却最真。
「我们怎么可能不要你。」
她用力点头,像把自己点回他们的世界。
岔道尽头是一扇维修门。
朔月的刺青已经痛到发麻,像灼烧后的皮肤没了知觉。
她伸手去碰锁,指尖一触到符文,刺青立刻又刺痛一瞬。
她的力量被刚才固定、破解、救人榨乾了。
小枝看见朔月手指发抖,忽然伸手,握住朔月的手。
抖着抖着,竟慢慢热了一点。
「我……我也有符文圈……」
「我每天都在被它烧……我记得它的节奏……」
她的指尖跟着符文的亮暗节奏轻轻敲。
符文锁忽然「喀」的一声松开。
下一秒,小枝的眼泪掉得像雨。
「我做到了……」她哭着说,「我不是只会被抓走……」
紧到像要把她嵌回身体里。
「你本来就做得到。」朔月在她耳边低声说,「你只是一直没有人跟你说。」
通道通向更外侧的黑暗。
这里没有白灯,只有远处城市废墟的冷月光,薄得像纸。
新月的声音在耳机里破掉。
朔月喘着气,眼泪也掉下来。
她抓着朔月的衣角,像怕一松手就又被拖回白灯里。
「我……我听见爆炸……」
「讯号被干扰……我听不到迅……」
可下一秒,维修通道深处传来一个很轻的脚步声。
黑暗里,有一个人影扶着墙。
每一步都像把痛踩碎再踩碎。
他的面罩裂了一角,嘴角有血,肩膀的装甲碎了一片。
她只衝上去,狠狠抱住他。
下一秒,他的手慢慢抬起,轻轻拍了拍朔月的背。
像怕自己力气太大会弄痛她。
「……救到了?」迅低声问。
迅的肩线终于松了一点点。
他只说一句很简单的话,像把命交代完。
小枝一路走一路抖,像每一步都踩在「我还活着」的震动上。
直到他们进入候车室附近,看到墙边那个被外套盖着的身影。
但他的手指仍勾着那片衣袖。
像他在昏迷里也没忘记:不要走。
小枝看到莲的白发,整个人僵住。
像怕自己一碰,他就会碎。
她跪下来,伸手想摸他的脸,又不敢。
「……你真的回来了。」小枝哭着说,「你真的……」
朔月站在旁边,鼻音很重。
「他把我们全都捡回来了。」
小枝把额头轻轻贴在莲的手背上。
像把一年来的害怕、委屈、孤单,都交给这个人的脉搏。
「我没有撑得更好……」
朔月本来要骂她不准说对不起。
可她看着小枝那副快碎的样子,最后只是伸手,把小枝跟莲的手一起包进掌心。
「你撑得很好。」朔月说。
「你活着,就是最好。」
他看着那张白发的脸,低声说:
「我们做到第一步了。」
「你答应过的,接下来带我们反攻。」
「所以你现在,给我醒。」
他喉间滚动,吐出一口极轻的气。
他看见朔月红肿的眼,看见新月哭到发光的脸,看见迅的裂面罩。
那一瞬间,莲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可第一个字还没成形,眼眶就先热了一下。
「你还欠我们道歉。」她哽咽着说,「你那时候说的话……真的很痛。」
朔月立刻接话,鼻音重重的。
莲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对不起。」莲沙哑地说。
他深吸一口气,像把心里那句更重的话一起推上来。
然后眼泪又一起掉下来。
是因为那句「回来了」,终于不是幻觉。
远处,转运站的白灯仍亮。
可在这个废墟角落,五个人的呼吸贴在一起。
「第一步做完了。」他低声说。
他停了一下,目光穿过破碎的地铁站,穿过远方的天门残影。
「我们把他们的门,反过来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