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微微一笑,跨前半步,目光落在烈羽肩膀上一道渗血的箭伤,轻语:「怕你做什么?你看着,比我还要疼。」
这句话如细针扎入烈羽麻木的心。她下意识扯过染血的内袍,胡乱裹住肩膀与那道崩裂的伤口。
「我是军人。」烈羽声音恢復冷硬。这女孩太镇定了,身着上好的云缎出现在这荒原……「你是谁?」
「我知道。」少女停在五步之外,放下竹篮,解下腰间素净的水囊置于草地,随即后退。「那水是乾净的,加了甘草,止渴也止痛。你的伤口若不处理,今晚会发烧。」
「既然知道我是军人,就该明白我可以随时杀你灭口。」烈羽警惕如初,「你看见了不该看的。」
少女嘴角勾起一抹淡苦的笑意。「我看见了什么?一个在湖边清洗伤口的……『姑娘』?」
烈羽身形瞬动,短剑已抵在少女白皙的颈项。
两人离得极近,烈羽能闻到少女身上清幽的药草香。少女身子微僵,眼神依旧平静。她迎着那满是杀气的目光,轻声道:「杀了我,你的身份依旧是秘密。但如果不处理伤口,烈家最年轻的将军,可能活不过这个冬天。」
烈羽瞳孔骤缩。「你知道我是烈家人?」
「姓『烈』的将军,枪法如神,又生得如此……」少女目光在烈羽英气的眉眼流转,最后落在她纤细的腰肢,声音更低了,「如此俊俏。除了那位传闻中的『烈小将军』,还能有谁?」
剑刃入肉三分,一丝血痕出现在少女雪白的肌肤。
「你到底是谁?敌国刺客?还是宫里的眼线?」
少女像是感觉不到痛,眼神流露出一种复杂的共鸣:「我叫阿澜。只是一个……同样不想活在别人定下的规矩里的人。」
烈羽握剑的手,终究没能刺下去。她从阿澜眼中看见了另一种束缚。
风吹过湖面,带来凉意。烈羽看着阿澜脖子上那一颗刺眼的血珠,那是这片荒原不该有的精緻与脆弱。
许久,她缓缓收回短剑。
「滚。」烈羽转身,声音疲惫不堪,「别再让我看见你。否则下一次,我的剑不会停。」
她粗鲁地束起护腕,试图找回那个无坚不摧的「烈将军」。
身后脚步声渐远,阿澜的声音穿过胡杨林传来:「药放在这里了。这湖水凉,伤口碰不得。这瓶是止血生肌的,你若信得过……」
直到林间归于死寂,烈羽才像是耗尽力气般跪坐在湖边。
水中的倒影又变回了那个披头散发、满身伤痕的女子。手边,是一个素净的水囊与青瓷小瓶。
在那夕阳的馀烬中,烈羽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住了那个带着馀温的药瓶。
她知道这是一场错误的相遇。可她不知道的是,命运的齿轮已在此刻咬合。这泓平静的湖水,终将见证她们偷来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