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乐美的声音一如既往地飘飘悠悠。她没有将多余的目光分给他,拉布斯坦试图从这种不温不火的态度中辨认出满意、玩笑、厌恶、鄙夷其中的一种或几种,但无法从中得出任何有效的情绪信息,只能努力调整自己的神态,以求在她面前展现出更多诚意。
莎乐美又拐进了一家在门楣上雕金描彩的饰品店,里面安安静静,留足了一片空旷的摆放着姜黄色柔软沙发和茶水吧台的空间,背后是一个巨大的书架,几扇刺绣屏风将它与橱窗隔开,使这里看起来更像一个私人沙龙。
店员分外熟稔地与她打招呼,珍而重之地从保险柜中拿出两对祖母绿耳环,浓郁的色泽覆盖着明亮的光彩。她拎起其中一只放在耳侧略比了比,拉布斯坦立刻又奉承讨好地凑了过去,从夹克衫内侧的口袋中掏出一袋子沉甸甸的金币递给店员,很勉强地抵消了耳环的费用。莎乐美这才用正眼扫了拉布斯坦一下。
出去后,他小声为莎乐美解释,“您知道,蒙莫朗西最近总想铲除不稳定因素,他派我带人偷偷解决了那些傲罗,给了我一大笔赏钱。”
莎乐美又看了他一眼,很恶劣地笑了,“他能给你几个子儿?”
“那些傲罗的穿戴和家里有不少好东西。”
”你拿偷来的钱贿赂我?”
“我只是想着,我能有今天全靠波利尼亚克小姐提携,自然应该孝敬您。”
“真恶心,给我死一边去。”依旧是无法分辨出玩笑或是轻蔑的语气,但她的嘴角向上翘起了错觉般的一瞬间。
“您今天心情不好。”直到他们又回到波旁街的客厅,拉布斯坦才放下手中的东西,小心翼翼地直视着莎乐美的脸色。
但他的小姐懒于顾及自己的情绪,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印证一件事,于是示意拉布斯坦坐在离她更近一点的地方,让他将手臂伸出来。
拉布斯坦又一次展示了曾经烙印着黑魔标记的,如今疤痕明晰的手臂。莎乐美将杖尖抵上去,感觉到皮肤之下有些发硬,她又挂着纡尊降贵的表情将手指搭上去,“最近呢,它会让你感到更疼吗?”
“是的,小姐。”拉布斯坦突然压低声音,有些疑神疑鬼地缩了缩脖子。几年前黑魔王卷土重来之前,他在阿兹卡班内也曾经历过同样的不适,他不由得这样怀疑。可不知道为什么,那道疤痕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他很难弄清楚状况。
“卢修斯·马尔福为我同步了一些最新动态。你认为,我应该说给你听吗?”莎乐美抽回手,拿起一条淡紫色的丝绸手帕擦拭手指。
“当然,当然。如果您认为我是忠诚且可靠的。”
莎乐美被他谨小慎微的样子取悦,终于发自肺腑地笑出来,“这样吗?你是一只好狗狗,你在感谢我收留你吗?”
拉布斯坦的心跳收缩着,他看见她盘起的金发,看见祂闪亮的竖瞳,看见生命的火焰在祭台之下熊熊燃烧,它吞噬庆典,毁灭神庙,折断月桂,烧干河流……鬼使神差地,他想跪在莎乐美脚边,他想告诉她,能得蒙她的青睐是自己此生之幸。他惊慌失措地发现这并不源于谄媚,更不出于恐惧,他渴望得到一碗残羹冷炙,渴望心甘情愿地受人摆布。
莎乐美将手帕抛到他身上,懒洋洋地倚着沙发靠背。她凝视着眼前那张过分殷勤的脸,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微妙的恶意,像拉布斯坦这样的人她早就见多了,不管是在学生时代或是在法国政坛中,她从不屑于搭理——有一点西弗勒斯确实没说错,总有人比他更会奉承她,让她更愉快。但有误的是,只有不奉承她的少数人才弥足珍贵……她没必要再想这些,于是将注意力又移回到拉布斯坦身上 ,她现在心情如此不好,偶尔找点乐子也是人之常情。她伸手去拨弄拉布斯坦鬓角一缕不合规矩的卷发,动作轻慢得像是审度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小玩意儿。她在这一瞬间感受到残忍的安心,这种姿态的臣服是最纯粹的,可同时又让她觉得廉价,像招摇过市、可以随意被购买的当季新品。
波利尼亚克小姐决定大发慈悲,“卢修斯得到的消息是,你们的前任主子没有复活,他十分确定。”她等到拉布斯坦目露欣喜的神色后才抛出真正的信息,“但是,他的女儿找上门了。”
“小姐,那我们……”他突然顿住,皱起鼻子显出一副身上长了虱子的难堪模样,“……黑魔王哪儿来的女儿?”
“西茜阿姨也是这么说的,很难以置信对吧?里德尔小姐比我还要小几岁呢。对了,除了卢修斯,她也想见见你们。”
拉布斯坦猛地站起,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神经般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襟,嘴唇微微发抖,“我、我必须承认,小姐,这确实……”他吞了吞口水,不自觉地摸了摸手臂,“您要我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