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陡然变得冷淡,“我不想和你聊这个。”
这句话在西弗勒斯心中搅弄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只有偏过头才能强压住想要抬高声音的冲动,“当然,这对于你的耳朵来说有些过于不愉快了。”他甚至无需思考就已经能想象她脸上会出现一种怎样抗拒的神情。
“所以呢?你是要一直警告我,直到我愿意听从你的话吗?”
“难道你以为无动于衷才是恰当的吗?”
就连这阵风都披着夜幕的破衣服鬼鬼祟祟地走,莎乐美不想再忍受。她轻轻抿了抿嘴唇,换上甜甜的嗓音说自己好困,要抱在一起睡觉。
西弗勒斯默认了她的诡计。让他在恼火的时刻做出妥协选择是她擅长的能力。
令人难以忍受的貌合神离的气氛再度填充进温顿庄园,他们都默契地不再提及法国或英国魔法部的风雨飘摇的近况,按照往常的习惯用爱意虚伪地缝合裂隙,边缘却打磨得越来越薄。这种境况下总有苦痛和煎熬,近似于在钢丝上行走,哪怕你有所注意,也未免不时发出一两次紧绷的颤音。当然,更难堪的是对彼此的依恋越来越多时反而会产生更多不冷不热的拥抱或亲吻。
第61章 他凝视的海面四周3 “你希望我离开,还是想确认我总会留下?”
庄园外的棕榈林中派驻的特别调查员似乎又多了两批。这些不断聚拢的眼睛清晰地昭示着局势正在逼近某个无法避免的转折,莎乐美每每望向窗外都感到更加强烈的不耐;与此同时,卢修斯走进校长室密谈的频次也逐渐显得密集,最近几天却突然吃起了闭门羹,没人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
在一个不太显眼的走廊拐角处,莎乐美遇见他时还是像往常那样笑意盈盈地走近,“卢修斯叔叔,我送您。”
下一秒凉嗖嗖的缓慢语调就恰好从她身后传来,“别着急走波利尼亚克教授,我正有事想与你谈谈。”
卢修斯有些不满地回头打量西弗勒斯,神情却是期待的,见到对方只是保持着不为所动的沉闷又圆滑的姿态后丢下一句“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正视我这位老朋友的建议”就立刻甩着斗篷离开了。
莎乐美还没来得及说话,西弗勒斯便将她拉进了位于地下的私人储藏室,门“砰”地一声在他们身后紧闭,石砌墙面泛着灰冷的潮湿,水雾混合着文火慢煨丁香树脂的残留气息还没完全散去,让它变成了一个幽闭的谈判场地。西弗勒斯的温度没有遵从往常的惯例在他们独处时所有提升,“本人还以为你对我的个人情况从不感兴趣。”
莎乐美靠在墙面上轻轻摇了摇被蛇缠绕过的腕骨,显然不满皮肤上留下的拉拽的力道。她没有立刻发火,只是慢条斯理地扫了他一眼,“看来您今天心情不佳。”
西弗勒斯没有接话,依旧盯着她的脸,目光不带惋惜地像冷风一样从她皮肤上扫过。她毫不示弱地瞪回去,却仓皇失措地发现在紧绷的眉骨之下,那双眼睛的阴影又出现了,如同多年不散的旧病。静默堪比一块压在胸口的布料,厚重、闷热,让她的眼睛被烛光恍了一下。
“回答我,波利尼亚克小姐。”他开口,语气变成一根绷紧的弦。
“出于好奇。卢修斯最近还在找你谈翻倒巷里的事?”
“我不认为你应该插手那些不属于你的水域。就像你也总认为我无权介入你的行为。”
莎乐美的嘴角弯起来,这不能以愉快或不愉快而论,仿佛只是被他一贯的讽刺腔调逗笑了。她从书架旁轻巧地绕过他,走到一旁的玻璃柜前端详里面的一束干枯的半龙尾藤,这种珍稀的罕见的带着剧毒却能有效抵御诅咒的植物,耐寒却难以移植,像极了一段需要精心养护的感情——顽固、生长缓慢、对环境有极高要求。指尖拨动挂锁的银链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在密闭的空间内听起来几乎像一声咬牙的叹息,“但我应该有知情权。”
“提醒你一句,结果都是一样的,没必要浪费你没完没了的好奇心。”
“如果我不是你的女友或者不是你身边最清楚卢修斯意图的人,你大可以继续用斩钉截铁的语气搪塞我。可惜我两者都是,所以我强调的是立场而非动机。”
立场。西弗勒斯咀嚼着这个词,他清楚面前的人不可能轻易善罢甘休——就像面对她时他也总是执着且不拘手段的——她尤其擅用政治术语替自己的欲望找一个不那么直白的包装,这最令他恼火,没人比自己更懂她弯弯绕绕的心思。但他不欲再开口,无意义的争论对他们两个都没好处。
沉默反而会化作一枚抛出的金属器皿砸碎莎乐美唇角维持的从容。这是他第一次毫不掺杂玩笑成分的不坦白,她还不具备接受的能力。因此她迅速做出判断并决定选择直言不讳,“西弗勒斯,你担心的不是我知道太多,而是你终于不想一个人负重太久,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