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她剥皮见骨的言语轻轻推了他一把,脸色阴沉起来,连沉积在瓶底未搅拌开的魔药渣滓都黯然失色。西弗勒斯从未允许别人这样直白地揭开自己,很多事情一旦有了出口,脆弱就会以不可逆的方式失守,成为一枚濒危的贝壳。他转过身去不能再继续面对她,注视天花板上夜以继日露出的灰白砖缝,那里曾经封存过他人生中最寒冷的几个冬天。他很久后才终于开口,要她别总是自做聪明。缓慢且没有一点点高低起伏的音调悄无声息地沉进肺叶成为一缕雾气。
他犹嫌不够,心底积压的话语冲口而出,“既然你自认为拥有良好的分析能力,不如先审视一下自己强烈的主导欲。你希望身边的人听从你的意志但又不允许对方干涉你,那么我呢?你把我看做什么?”
莎乐美不得不承认自己偶尔会那样不公平地对待他……但这又不一样,她只是不希望有人干扰她的游戏而已。哑口无言之下,她推开储藏室厚重的门,一如既往不带留恋地离开这里。
西弗勒斯则留在原地被急促变幻的光影劈成两半,一半钉在储藏室黯淡的窄光内,另一半覆盖上她的背影。他打量着混合了苦涩与金属味道的漆黑门闩,撞击石壁的回响被刻意延长,在这片本就压抑的空间中散发出难以排遣的回声。心脏的分辨率也在降低,他忽然有些后悔了,那是一种非常残忍的胜利。
楼梯口正有一群学生逗留,他立刻收紧神情,恢复成平日里那副厌恹恹阴恻恻难以捉摸的模样,从他们身边滑过去。
当听到走廊中的脚步声正在追逐她时,莎乐美故意放缓速度,没有回头,等待他靠近后又恢复步伐向前走,直到他们站在那座白天里从未有过访客的寂静塔楼。莎乐美想等他先开口,度过不忍注视的千疮百孔的寂静,有人毫无预兆从背后抱住她。
“滚开啦。”
听起来语气不重的口头反击向来是咬碎糖片,清脆却不具杀伤力。藤蔓更加密不透风地缠绕上来,微微卷曲的发尾蹭在颈间的皮肤上,神经末梢麻酥酥的。
“我说滚开。”
“没有人教过你不可以在学校里说脏话吗?波利尼亚克小姐。”
“放开我,西弗勒斯。”
“你没有权力命令我,你知道我绝不轻易放手。”不断逼近的侵占感仍然持续着。
当转动魔杖的手也被按住时,莎乐美反而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细长的鞋跟踩上了西弗勒斯的脚背。对方的桎梏松了片刻,她迅速转过身去拢住他的头发用了一点点力气向后扯弄,露出他脆弱的脖颈。她贴过去吻那里皮肤,就当做是给这场趋近尾声的交锋盖章画押。
“你希望我离开,还是想确认我总会留下?”
莎乐美的话语始终很轻,带着针尖般精准的戳刺,“别担心,我还没打算毁掉我们关系。”她眨着那双狡黠的眼睛,“当然,明天你要陪我去见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sp:别担心,我还没打算毁掉我们关系
ss:你以为自己说了什么让人安心的话吗?
sp:我会永远爱你,这样可以让您心里好受一些吗
ss:没必要用这样得意的语气叙述爱意
sp:您真挑剔(中指)
第62章 他凝视的海面四周4 翻倒巷一日游
街边四通八达的小店使翻倒巷看起来像一条蛰伏的蜈蚣。穿绿裙子的女人踏过夹缝积水的青砖的瞬间,一只蹲在墙角的渡鸦低低叫了一声旋即扑腾着翅膀消失在密密麻麻遮挡住太阳光线的房檐中。她将斗篷的兜帽微微拉高,露出那双蓝色眼睛,手中轻轻摇晃着一把用以掩住口鼻的珐琅彩贝母面扇。余光瞥见身侧那道高瘦的身影,走起路来一如既往地无声,在这种昏暗幽静的环境的反衬下像一个真正的鬼影。
她拽住他的袖口小声询问,“我记得之前这里还蛮热闹的。”
“再清白的店面也经不住魔法部三天两头搜查。”他注意到其中一家没有灯光或烛光的小店中正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偶尔能窥见聚集的巫师们正焦虑地在地板上走来走去、朝着窗子外面不断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