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执提着简单的行李,打了辆车直奔助理发来的酒店。定了间套房,办理入住时前台是个年轻小姑娘,操作时总忍不住偷偷用余光瞥他。林执察觉了,偏过头冲她温和地笑了笑。
小姑娘脸一红,眼睛却亮晶晶的。
林执一边签字一边随口问:“这两天有没有看见两位看起来像来考察或者出差的人住进来?”
虽然助理给了确切的酒店地址,但林执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小姑娘歪头想了想,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飞快地摇了摇头,脸上的神色多了些职业性的警惕。酒店工作人员无权向陌生人透露客人隐私,除非对方是警察。
“别紧张,”林执笑了笑,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将屏幕转向她,“我不是坏人。”
照片拍得很随意,像是随手抓拍的。
背景是条昏暗的街道,只有一盏老旧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画面里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外套敞开着,领带松散地垂在胸前,明显是刚下班不久。他手里拎着一个印着超市logo的塑料袋,几缕翠绿的青菜叶子从袋口冒出来。大约是听见镜头后的呼唤,他正侧过脸看向画面,眉梢眼角浸着一种毫无防备,近乎纵容的温柔。
小姑娘眼神晃了晃,脸更红了,原本的警惕松动了些,这人她见过。
林执面色如常,他笃定但凡见过覃淮初的人,任谁都很难忘记那张脸。他语气平淡,听着格外可信:“他们是我同事,一起过来出差的。我临行前有点事耽搁了,没和他们一起过来。刚才没联系上人,有点担心。”
他说着,还很为人着想似的,带着点歉意补充:“我就随口一问,知道你们有规定,不能随便把客人信息告诉陌生人。没事,可能他们正忙,没顾上看手机。”
这话说得体又通情达理,既没为难对方,又轻描淡写地解释了自己询问的缘由。
小姑娘看着他温和坦然的样子,又瞥了眼照片里那人温柔的神情,终于小声说:“他们……早上就退房了,是不是忘记告诉你啦?”
林执一怔。
随即无奈地笑了笑,半开玩笑地叹道:“这群不靠谱的……还真把我给落下了啊。”
他微微挑了挑眉,“好吧,坐飞机也挺累的,我先休息一晚,明天再找他们算账。”
对前台小姑娘礼貌地道了谢,林执提着行李转身上了楼。
早上八点,林执被闹钟吵醒。他动了动僵硬的脖颈,浑身酸乏的感觉让他忍不住低骂了句脏话。
转机本就累人,他又有起床气,昨晚他刚有睡意,就被一阵声响吵醒。隔壁的人不知发什么神经,闹腾到凌晨三四点才消停。此刻他正顶着一张低气压的脸坐在床边,有一瞬间甚至后悔自己冲动追到这里,在家等着不行吗?覃淮初还能真跑了,不回来了不成?
可这念头也只冒出来一瞬。
下一秒,他还是黑着脸起身洗漱,抓起行李就直接下楼办了退房。
根据覃淮初助理给的新地址,林执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被车里那股混合着烟臭和陈旧皮革的气味熏得头昏脑涨。
早上没吃东西,胃里空得难受,想吐却又没东西可吐。
司机听了他说的地址,摆摆手表示开不进去,最后把他放在了一个大巴车站。
“……”
林执捏了捏眉心,抬眼看向前面略显杂乱的车站。
嘎洒镇的大巴站不大,灰扑扑的水泥地上停着几辆旧客车,车身上溅满泥点。几个背着竹篓的当地人蹲在路边,用方言高声交谈着,路边摊油炸食物的味道飘过来,林执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不是讨厌,也不是嫌脏。只是早上没吃饭,空荡荡的胃被这股油腻味道一冲,顿时泛起一阵隐隐的不适。
他深吸一口气,朝售票窗口走去。
“一张去曼点村的车票。”
售票窗口后面的大姐抬头看了他一眼,一边撕票一边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路不好走嘞,这几天又下雨,可能没车去,你去那边问一下吧。”
她朝车站角落努了努嘴,那里蹲着几个皮肤黝黑的司机,正围着抽烟打牌。
林执此刻的烦躁已经到了极点。
他心里憋着火,却不能对着陌生人无缘无故地撒。
走过去时,那几个围蹲着打牌的司机正好被他的身影挡住光,蹲在最外边的一个司机抬起头,不耐烦地挥散了面前的烟雾,冷不丁与一双略显冷漠锋利的眼睛对视上。
“曼点村发车吗?”林执直接开口。
那司机咬着烟,口齿含混,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小伙子,这几天下雨,路太滑,车都不过去的。”
林执本来就听不太懂,被他这含糊的腔调和推托的说辞弄得耐心全无。
“一千,走不走?我包车。”
“哎呀,不是钱的事嘛……”对方搓了搓手,眼神却瞟了过来,“山路危险,出了事谁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