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林执没表情地打断他,“不去算了。”
那人手里的牌“啪”地撂在地上,烟也吐了,急忙站起来:
“走嘛!走嘛!上车,小伙子!”
旁边几个牌友都笑了起来,有人用方言打趣他见钱眼开。那司机也不恼,嘿嘿笑着拍了拍裤腿上的灰,麻利地朝不远处一辆半旧的大巴车走去。
林执没再说话,跟了上去。
大巴车摇摇晃晃驶出车站,林执面无表情望着一路上窗外掠过风景,起初还能看见零星几栋贴着白瓷砖的楼房,再往前就成了低矮的砖瓦房,房前晾着颜色暗淡的衣物。出了镇,道路陡然变窄,一侧是长满杂草的山壁,另一侧是雾气笼罩的深谷。
真不知道覃淮初和他同事怎么会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出差。这偏僻山村,能有什么项目值得两位一级建筑师亲自跑来?
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到。
林执索性闭上眼休息。车身在山路上七拐八绕,颠簸不断,睡意在这种单调的摇晃中渐渐袭来。
等他再睁眼时,车窗外的景色已然不同。浓绿的山林间开始出现零星的傣家竹楼,屋顶是独特的人字形坡面,覆着厚厚的深色瓦片。
车子减速,在一个岔路口停下。司机回头,喊:“到地方了,小伙子!”
林执道了声谢,拎起行李,推门下了车。
第10章 好巧
“这雨总算是停了,”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嘴里咬了根没点着的烟,声音懒洋洋的,“虽然下得不大,但淅淅沥沥的,看着就难受。妈的,这儿也太潮了,我身上都快闷出疹子了……”
他吐槽了半天,也没见人搭理他一句,斜眼瞥了下身旁沉默的男人,又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随手别到耳朵后面。
“我说覃工,你也太坐得住了吧?”他语气里掺着点烦躁,“光说咱们来这儿前一天就在镇上吃了个瘪,现在好不容易进了村,方案又要推翻重做……你看人家村长那态度,明显不待见咱们过来搞什么标志性建筑。我看这事儿,悬。”
“急有用吗?”覃淮初淡淡开口,视线仍落在手上的手机屏幕上,“李书记已经在做村民的思想工作了。至于方案,我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
他抬起眼,望向远处被雾气笼罩的村寨轮廓,“那些千篇一律的现代设计,确实不适合这里。”
白浩听到他的话后,心里翻了个白眼,皮笑肉不笑道:“得,覃大设计师,您是老大,方案您说了算,您都不急,我来什么劲儿啊!”
“嗯。”覃淮初垂眼,应得很平静。
白浩:“……”
他无语地瞄着覃淮初时不时看一眼手机的动作,撇撇嘴,随口道:“等电话呢?估计那批材料得在路上多耽搁几天了,李书记不是说山路太滑,大车暂时进不来么?”
覃淮初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平整。他终于将手机收进口袋,抬眸看了白浩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答非所问道:“我知道,不急。”
“什么不急……?”白浩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话搞得气都不顺了,“哎我去,我真是服了。覃淮初,你别仗着年龄比我小,能力比我高,就整天装得老谋深算的忽悠人啊!”
覃淮初闻言勾了下嘴角,心情似乎比先前松快了些。没等他开口,刚刚被他们提到的青年正好提着几袋东西走了过来,听见后半句,他爽朗地笑了几声:
“哈哈,白工,你这夸个人还拐弯抹角的,真有意思!”
“我……你可真会解读。”白浩冲他竖了竖拇指,一脸“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的表情。
覃淮初伸手接过李书记手里的袋子,沉甸甸的,大多是当地的水果蔬菜。
“太多了,吃不完浪费。”
“别客气,覃工。”李书记摆摆手,引着他往过道的简易厨房走,边走边回头笑道,“你们在城市里可吃不着这么新鲜的,这都是早上刚从园子里摘的,水灵着呢!”
他年纪不大,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是下乡锻炼的干部,性格开朗,爱说爱笑的,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昨晚没睡好吧?”李书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到白浩正剥香蕉吃,又抬手挠了挠脖子,有些尴尬道,“这里气候太潮,被褥总晒不透,睡着是挺难受的。我刚来这儿的时候也不适应,后来才慢慢习惯。”
覃淮初他们临时落脚的地方是村委会的办公楼,一共两层。一楼是办公区,二楼是宿舍,条件很差。
他顿了顿,又安慰似的说:“不过你们应该待不了太多天,忍忍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