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还没有发话是否要处置钟嘉柔,看守的太监也只是奉了几个公主的命令,不敢给钟嘉柔动刑。
不久,廊下一盏宫灯晃过。
两个宫娥提着灯,中间走来撑着伞的兴乐公主。
霍兰欣一脸的不耐烦,来到钟嘉柔面前。
“你叫我作何?今日我好好的生辰都被你搞砸了,你还有脸要见我?”
钟嘉柔俯首道:“殿下,让您生辰宴上不高兴,嘉柔的确很自责。但那陶人不是嘉柔打破的,托盘上的确有机关,您知道我的脾性,皇贵妃娘娘素来赞我有礼,娘娘母仪天下的尊贵,我怎敢当众辜负她对我的印象?”
“你说话是有几分道理,可我还是很生气。”霍兰欣嫌弃地提着裙摆,生怕雨水溅脏衣裙,睨着钟嘉柔,仍是不耐道,“说完了吗?”
“还没有。”
钟嘉柔:“那陶人已碎,又是在您生辰宴上损毁的,殿下虽然无错,可殿下同我身处了风波之中,亦成了翻弄风波之人。”
“此刻,殿下不应该在公主殿中独自发脾气,而应解决此事。”
霍兰欣干净清亮的双眼瞪大,被钟嘉柔的理直气壮惊得无言,刚想开口斥责,钟嘉柔已先道:“皇贵妃娘娘此刻在作何?”
钟嘉柔杏眼里皆是雨水,眼眶红彤彤一片,脸颊挂着掌印,雨水打着这姣美柔弱的人,但她目中坚定,安静等着回话,一双眼睛平静且真诚。
霍兰欣竟忍不住勾起一抹同情:“父皇宴会上就没有吃多少,又因此事胃疾犯了,却又不见众人,母妃做了药膳,在忧心父皇的龙体。”
钟嘉柔点点头:“娘娘做得极好,娘娘此刻应已召集了能工巧匠,想连夜做出一对新的陶人,只是公主不知。”
不然,以一国之母的心思,皇贵妃不会没有时间惩罚霍兰欣,让霍兰欣一同和钟嘉柔罚跪,以向圣上表明她教养子女有方。
钟嘉柔:“今日五公主,七公主所作所为都太巧合,嘉柔的确亲眼瞧见了那托盘上的银线,这是刻意给我的局。嘉柔被诬陷是小,拉您卷入风波事大,皇贵妃娘娘是嘉柔最景仰之人,您又是娘娘最疼爱的明珠,今日在您生辰宴上陷害嘉柔,便也等同于害您。毁了一个生辰宴事小,可若是毁了娘娘与三殿下的心血,谁最乐见?”
霍兰欣樱桃小嘴微张,娇俏的脸上有几分惨白,似懂非懂。
钟嘉柔知晓,这位得圣上与皇贵妃千娇万宠的小公主并不懂得许多尔虞我诈。但此刻,霍兰欣似乎已经听明白了几分。
“你是说有人想害我皇兄,害他无法参与……”她忙捂住嘴。
钟嘉柔道:“是,请您去查看房梁上的痕迹,嘉柔不会骗您。”
霍兰欣有几分紧张。
钟嘉柔朝她点了点头,眼眸温和鼓励。
“你且等着!”霍兰欣忙提起裙摆朝外去。
未过多久,霍兰欣带着人将宣乐殿穹顶与房梁全都检查了一遍,朝钟嘉柔小跑过来。
“没有啊!我没找到什么银线。”
“不可能没有蛛丝马迹,只是此刻事态紧迫,又是夜间,短时查不到罢了。”钟嘉柔目中清冷:“我摔坏陶人之处殿下再去找找,那穹顶上空就有利弦勒过的痕迹。”
霍兰欣有些不解,钟嘉柔朝她点了点头。
霍兰欣漂亮的眼睛眨了又眨,一脸天真烂漫,似个笨蛋美人,写满疑问。
钟嘉柔只好明说:“殿下说有,那就是有,谁知道是殿下划的。”
霍兰欣眼眸一亮,转身入殿去指挥宫人。
片刻,她回来道:“寻到线条勒过的痕迹了!”
钟嘉柔点点头:“那如今只需要把我们受过的委屈如实让圣上知晓便是。”
“可是,若父皇不信呢?”
霍兰欣的眼神实在太干净。
钟嘉柔话音温柔,如个长姐般温声道:“没关系,我们禀报了便是。圣上是帝王,殿下,帝心难测,他不会让我们知道他信与不信。”
霍兰欣似懂非懂,吩咐宫人:“给她撑伞。”
钟嘉柔道:“殿下,娘娘在忙,无暇顾及您,您今夜便同我罚站在此处,做一做公主的表率让圣上知晓您长大了。”
霍兰欣有些不乐意地小嘴一撅,索性只是站着,她再不乐意也还是听从了钟嘉柔的建议,撑着伞乖乖站到了雨中。
第48章
深夜里夜雨仍不休不止疾落。
戚越重新回到钟嘉柔身旁,睨了眼一旁罚站的霍兰欣,扶起钟嘉柔道:“成了。我去求见了圣上,圣上答应召见你我。”
钟嘉柔眼睫轻颤,被雨水洗净脂粉的面颊终于露出一抹笑。
她浑身冰凉,双腿早已麻木得感受不到半分知觉,戚越紧紧搀扶她,欲将她抱起,钟嘉柔摇了摇头。
同戚越一同从御前过来的太监全喜跨殿门,宣旨传钟嘉柔面圣。
戚越紧握住钟嘉柔冰冷的手,经过霍兰欣身边时,道:“公主会为今日之事得到回报。”
他是指撑在钟嘉柔头顶的伞。
霍兰欣还懵着,戚越已搀扶钟嘉柔行去御书房。
快近子时,夜色沉寂。
御书房里半分风雨也无,寂静,温暖,却又似比殿外风雨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