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动和母爱带来的盲目勇气压倒了对隐私的尊重和医生的告诫。她蹑手蹑脚地起身,极其小心地,从沈清嘉枕边拿走了那个深蓝色的文具盒,走到病房外的走廊灯光下。
铁盒冰凉。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它。里面只有几支普通的笔和一把尺子。她的心往下沉了沉,随即手指触到了盒底——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
她颤抖着手取出,展开。上面只有一行数字,没有署名。但那串数字的归属地……是泽霖。一个名字瞬间跃入脑海:陆燃。
果然是她!陈颖的心情复杂极了,有果然如此的恼怒,有对这张纸条竟然被女儿如此珍视的酸涩,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到“解药”般的急切。她立刻叫来了沈正国。
“是那个陆燃的电话。”陈颖把纸条递给丈夫,声音压得很低,
“医生说她需要‘愿意接触的事物’……也许,也许只有这个陆燃,能让她开口说话,愿意吃东西呢?”
她的眼神里混合着祈求、孤注一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愧,“正国,我们……试试吧?为了清嘉能好起来。那个陆燃……上次也说过,有事可以找她。”
沈正国看着纸条,又看看妻子焦急憔悴的脸,再看看病房里沉睡的女儿。理性告诉他这可能会侵犯女儿的隐私,甚至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但情感上,作为父亲,他无法拒绝任何一丝可能让女儿好转的希望。沉默良久,他沉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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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霖,晚上九点。
陆燃刚洗完澡,正对着书桌上摊开的卷子发呆。手机屏幕暗着,安静地躺在一边。自从江北回来后,她养成了时不时瞥一眼手机的习惯,尽管知道希望渺茫。
就在她又一次习惯性看过去时,屏幕突然亮了!一个陌生的、归属地显示为“江北”的号码跃入眼帘。
心脏像是被电流击中,猛地狂跳起来!是沈清嘉?!她终于……?!
手指比大脑更快,瞬间划过接听键,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喂?沈清嘉?是你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有些迟疑、又带着明显焦急和疲惫的声音:
“……是陆燃吗?我是沈清嘉的妈妈,陈颖。”
陆燃满腔的激动和期待瞬间冻结,化作一阵冰冷的愕然和……不祥的预感。陈阿姨?她怎么会用自己的手机打过来?沈清嘉呢?
“阿、阿姨?您好……是我。沈清嘉她……怎么了?”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
陈颖在电话里简单说明了情况:沈清嘉住院了,身体很差,更严重的是完全不跟任何人交流,不说话,不吃饭,像把自己完全封闭了起来。她的声音里带着哽咽和从未有过的无助:
“陆燃,阿姨知道之前……是阿姨态度不好。但阿姨真的没办法了。医生说她需要打开心结,可她谁也不理。阿姨想起你上次走的时候说的话……你说只要嘉嘉需要,你一定会帮。”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近乎恳求:
“陆燃,算阿姨求你了。你能不能……来看看她?跟她说说话?也许……也许只有你的话,她还能听进去一点。阿姨不想看她再这样下去了……”
陆燃握着手机,整个人都懵了。住院?不说话?封闭自己?这些词像冰雹一样砸下来,砸得她头晕目眩,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害怕,巨大的害怕瞬间淹没了她——不是害怕陈颖,而是害怕沈清嘉真的出了什么事,害怕她会不会……想不开?
“阿姨,您别急,我……我在听。” 陆燃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她……在哪个医院?现在情况稳定吗?”
得到医院名字和大致情况后,陆燃的心沉到了谷底。元旦假期就在几天后。
“阿姨,我元旦放假,三天假。我一放假就立刻买票过去!” 陆燃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给出了承诺。她甚至没去想母亲会不会同意,没去想可能面临的麻烦,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沈清嘉需要她,她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