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颖在电话那头明显松了口气,连声道谢,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感激和期盼。仿佛陆燃成了她溺水时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挂断电话,陆燃的手还在抖。她立刻点开那个沉寂已久的“寻找嘉嘉行动组”小群,手指飞快地打字,将情况简单说明,并告知大家她决定元旦独自先去江北。
群里瞬间炸开,担忧、询问、想要同去的消息刷了屏。
但陆燃态度坚决:人太多可能反而不好,她先去看看情况,保持联系。
做完这些,她瘫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乱成一团麻。
沈清嘉……你到底怎么了?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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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北市第七人民医院。
陈颖打完电话,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心里轻松了些,甚至生出了一丝希望。趁女儿还没醒,悄悄把文具盒和纸条原样放回去。只要陆燃来了,女儿或许就能好起来。
她蹑手蹑脚地回到病房。沈清嘉依旧保持着侧睡的姿势,呼吸平稳。陈颖小心翼翼地将文具盒放回床头柜原来的位置,甚至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它看起来从未被动过。
就在她做完这一切,准备悄悄退出病房时——
病床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沈清嘉并没有睡,或者说,在陈颖拿走文具盒的那一刻,那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空落感和被侵犯感就将她从浅眠中惊醒。
她没有立刻声张,只是僵硬地躺着,听着门外隐约的、压低的交谈声,心中一片冰冷的死寂。
此刻,她半靠在床头,脸色在昏暗的床头灯下更显苍白透明。她没有看陈颖,那双曾经清澈沉静、如今却深黯如枯井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死死地盯着那个刚刚被放回原位的深蓝色文具盒。
然后,她的目光极其缓慢地移到了陈颖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空洞和麻木,而是燃起了一簇冰冷而灼人的火焰,里面翻涌着被彻底背叛的愤怒、强烈的讽刺,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
她依旧没有说话,但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起伏的胸口,泄露了此刻内心滔天的情绪。
陈颖被女儿这样的眼神钉在原地,浑身发冷,连呼吸都滞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妈妈是为了你好”,可在那样尖锐而清晰的愤怒注视下,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都卡在喉咙里,化为无声的惶恐。
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冰冷的滴答声,映照着两个人之间,那刚刚修复了一丝、又瞬间彻底崩断的、脆弱的信任连线。
沈清嘉静静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个文具盒,伸出手,将它紧紧、紧紧地握在手里,用力到指节再次泛白。
第五十一章会面
元旦的脚步在日历上悄然挪近,窗外的江北城偶有零星的爆竹声响起,驱不散医院里恒久的、冰冷的寂静。
沈清嘉的病仿佛也进入了一种僵持阶段。身体指标在营养液的支持下勉强维持,不再恶化,却也毫无起色。
她大部分时间都靠着床头,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深蓝色的铁皮文具盒,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或是病房里某个虚无的点,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生气的瓷娃娃。
她依旧不肯开口说一个字。面对陈颖和沈正国每日小心翼翼的探视、精心准备的流食或汤水,她连一个眼神的回应都吝于给予。那种漠视,比激烈的争吵更令人心寒。
偶尔,当陈颖试图靠近或说话时,沈清嘉投来的目光会短暂地聚焦,里面不再仅仅是空洞,而是清晰地映出冰冷的抗拒,甚至一丝被深深压抑的、近乎恨意的愤怒。
更多时候,她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彻底将他们屏蔽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陈颖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煎熬中,像一根被逐渐拉紧、濒临崩断的弦。希望与绝望交替噬咬着她的心。
她无比期盼着陆燃的到来,仿佛那是唯一能打开女儿心门的钥匙。每当回到那个如今显得格外空旷冰冷的家,那种失去掌控、失去女儿的恐慌感便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一日,她鬼使神差地走进了女儿在江北新家的卧室。房间整洁得过分,几乎没有什么个人物品,冷冷清清,不像一个住了几个月的“家”。
书桌上,几本竞赛习题集和崭新的教材整齐码放,旁边却放着一本摊开的、印刷精美的星空图谱。陈颖的手指拂过那些绚烂的星云图片,记忆的闸门忽然松动——很久以前,似乎是在沈清嘉小学时,她曾指着夜空问过妈妈那颗最亮的星星叫什么。
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好像只是敷衍了一句“好好看书,以后学天文就知道了”,便催促她去做奥数题。
她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墙壁,那里没有一张海报,没有一幅画,只有几个光秃秃的画框,里面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