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因为花那么多时间精力帮我,她根本不用转学……”
看着女儿是真难受了,陆萍依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她拍拍陆燃的手背,放柔了声音:
“别瞎想,也别太担心了。嘉嘉那孩子,聪明又有主意,真要有什么需要,肯定会主动联系你的。你现在是高三的关键时候,自己的事也要顾好。”
她顿了顿,想起女儿提过沈清嘉喜欢吃她做的芒果干,便说:“下次妈再做点芒果干,你找机会……嗯,总能找到机会给人家带过去的。”
陆燃知道母亲是在安慰她,也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只会让事情更复杂,让母亲平添烦恼。她长长地“嗯”了一声,松开了怀抱,转身进了自己狭小的房间,关上了门。
陆萍依看着紧闭的房门,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 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对付锅里的菜,只是眉宇间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忧色。
第五十章就医
沈正国请来的心理医生陈福海,是个五十岁出头、戴着细边眼镜、气质温和沉静的男人。
他没有穿白大褂,只是一身舒适的深色便装,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笔记本,看起来更像一位平易近人的学者。
在医生办公室,陈颖迫不及待地、带着焦虑和后怕,将女儿转学前后的变化、那场冲突、以及近日来持续的沉默、厌食、失眠和最终的晕倒,一股脑地倾诉出来。
她的话语有些凌乱,时而强调女儿的“不懂事”和“叛逆”,时而又流露出深深的自责和困惑。沈正国在一旁补充着细节,眉头紧锁。
陈福海医生安静地听着,偶尔用笔记录一下,并不打断。等夫妻俩说完,他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而有力量:
“沈先生,沈太太,根据你们的描述,清嘉目前表现出的情感隔离、食欲严重减退、兴趣丧失、精力枯竭,以及由激烈冲突触发的晕厥,确实符合重度抑郁伴随急性应激反应的一些特征。这通常不是单一事件导致的,而是长期积累的压力、无法排解的情绪、以及核心需求(比如自主感、归属感)被严重压抑或剥夺后,一种身心系统的‘崩溃’和‘关闭’。”
他看向陈颖,目光里带着理解,但并无指责:
“转学、环境适应压力是一个因素,但看起来,青春期对独立和自我认同的强烈需求,与家庭原有期望之间的剧烈冲突,可能是更核心的诱因。那场生日会的冲突,更像是一根点燃了早已堆满干柴的导火索。”
陈颖的脸色白了白,嘴唇翕动,想辩解什么,却又哑口无言。
随后,陈福海提出单独和沈清嘉谈谈。病房里,他拉过椅子,在离病床一个恰当的距离坐下,没有急着开口,只是温和地观察了一会儿闭目装睡的女孩。
“清嘉,我是陈医生,你爸爸的朋友。”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知道你不想说话,没关系,你可以不开口。我只是在这里坐一会儿,如果你有任何想说的,或者哪怕只是一个问题,我都在听。”
沈清嘉眼睫微颤,没有反应。
陈医生并不气馁,开始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窗外的天气,医院楼下花坛里耐寒的植物,甚至提到了南江市某个著名的景点。他的话语平缓,不带任何评判和引导,更像是一种氛围的营造。
整个过程,沈清嘉始终沉默。但陈福海敏锐地注意到,当他提到“泽霖”时,女孩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的目光也多次掠过那个一直放在床头柜上的、略显陈旧的铁皮文具盒。一个在病中仍要放在触手可及之处的旧物,往往承载着主人重要的心理寄托。
约莫二十分钟后,陈医生结束了这次几乎没有“对话”的交流。他走出病房,对等在外面的沈氏夫妇说:
“她现在的心理防御非常坚固,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了。强行沟通效果甚微,甚至可能引起更强烈的抗拒。那个文具盒,”
他指了指病房方向,“对她可能有着特殊的意义,是现在连接她与外部世界为数不多的安全支点。我建议,现阶段以提供绝对安全和无压力的环境为主,保证基本的营养和休息,不要再施加任何学业或情感上的要求。可以尝试从她可能还愿意接触的、无害的事物入手,慢慢重建信任和联系。这个过程,急不得。”
陈颖连连点头,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焦躁。“急不得”?可看着女儿一天天消瘦沉默下去,她如何能不急?
医生的话她听进去了,但那个“文具盒”和“可能还愿意接触的事物”,却像两颗种子,落在了她焦虑的心田上。
当天夜里,沈清嘉在药物的作用下睡得很沉。陈颖守在床边,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依然紧蹙的眉头和缺乏血色的脸,心像被揪着一样疼。
一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地占据了她:女儿的心结一定和泽霖那些人有关,而突破口,或许就在那个她紧紧攥着的文具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