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像小狗一样在晏琢的掌心里蹭了蹭:“我只是不敢想。”
“那就不想。”
晏琢哄着她,心中五味杂陈,小寒啊,还是把自己想得太好了。
上辈子,把婚姻当做筹码,将一切摆在谈判桌的人,恰恰是晏琢自己。她不想再等,她太着急了,想要一劳永逸彻底解决一切,才会落入晏琮设计的那么拙劣的圈套里。
婚讯传出,面对谢听寒的质问,当时的晏琢是怎么说的?
‘小寒,别这么幼稚。婚姻只是契约,是保护伞。’
‘我和那个alpha只有法律关系。我会签最严苛的婚前协议。在家里,在私下,你还是我的爱人。我们可以继续住在一起,我们可以生个孩子,什么都不会变。’
当时晏琢已经想好了,等她上位,晏成集团大权在握,那个alpha没有利用价值之后,就用一些手段离婚。到时候,江山是她的,谢听寒也是她的,她们的孩子自然会成为晏家的继承人。
完美的“一石三鸟”。
可就是那次,谢听寒第一次没有顺从她。
总是沉默安静,倾慕的看着晏琢的年轻人,没有吵闹,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失望和陌生。
‘晏琢,你真恶心。’
后来的后来,发生了更多的事情,游轮上的订婚宴,谢听寒受伤,晏琮圈套败露。加上那之后,晏琢发现,自己是天底下最愚蠢的傻瓜,订婚终究取消,晏琢开始报复。
有什么用呢,晏琢轻轻叹气,谢听寒明明是自己愚行的受害者。把人当资源,把感情当交易,满脑子都是利益最大化。
如果现在的谢听寒知道,她敬仰的、爱慕的“神明般的姐姐”,其实骨子里是个那样卑劣的渣滓,她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自己?
会厌恶吗?会像上辈子一样说“你真恶心”吗?
晏琢抖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杂念:“小寒,你不担心我。”
“这个世界很残酷。公平,建立在实力的之上。”
“陆嘉宝很可怜,我知道。”晏琢的声音冷静而理性,“但这不仅仅因为她母亲强势。更核心的原因是——等级。”
“她是个b级alpha。”
晏琢竖起一根手指,为谢听寒分析:“在豪门联姻的鄙视链里,b级是个很尴尬的位置。高不成低不就。陆夫人之所以急着把她推销出去,是因为陆家害怕。”
“怕什么?”谢听寒茫然不解,她对这些名门世家的弯弯绕,只是浅尝辄止。
“怕随着年龄增长,她的等级劣势会越来越明显。”
晏琢耐心解释,“她的哥哥姐姐都是beta,陆家嫡系就这一个alpha。如果是s级或者a级,陆夫人巴不得把她供起来待价而沽。但b级如果不趁早通过联姻绑定资源,未来在家族继承权的争夺中,她和她的母亲,也就是陆家嫡系长房会很被动。”
“再说giselle。”
晏琢提起好友,笑了笑,“宋芷瑶虽然平时看起来不着调,但她是实打实的a级oga。而且她是独生女,拥有宋家唯一的继承权。”
“宋阿姨那样的人物,不会允许自己唯一的女儿,下嫁一个地位不稳的b级alpha。”
“所谓门当户对,不仅是钱,更是基因等级的匹配,是话语权的博弈。”
晏琢总结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这个世界规则的冷眼旁观:“所以陆嘉宝的痛苦,根源在于她想要的东西,超过了她自身筹码所能支付的极限。”
谢听寒听得愣住了。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尽管她算得上聪颖敏锐,但在感情上,属于少年的世界观,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不必掺杂其他的东西。
但晏琢的话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谢听寒沉默了许久,消化着这些信息。
忽然,她抬起头,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神突然变得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盲点。
“所以……”谢听寒往晏琢那边蹭了蹭,嘴角压抑不住地开始上扬,“等级真的很重要,对不对?”
晏琢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在这个功利的世界里,是的。”
“那——”
谢听寒一把抓住了晏琢的手,十指紧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雀跃和得意。
“姐姐是s级。”少年挺起胸膛,幼稚的占有欲和优越感一览无余,“我也是s级诶。”
晏琢:“……”
“我们都是s级。”
谢听寒眼睛里闪烁着小星星,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我赢了”的狂喜交织在一起,“如果是两个s级……就没有人会反对了吧?也没有人能逼迫我们,对不对?”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逻辑简直通顺得不能再通顺。
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点评了一句:“陆嘉宝真可怜。要是她也像我一样好运气,分化成s级,大概就不用哭鼻子了。
”
这糟糕的关注点。
晏琢看着眼前开始庆幸“好运气”、完全把陆嘉宝的悲剧当成自己“幸福对照组”的家伙,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这个小混球。
合着自己刚才又是剖析社会结构,又是讲人性复杂的,她一句没听进去人性关怀,全用来论证“我和姐姐天生一对”了?
这也太……太“alpha”了。
“你啊……”
晏琢无奈地伸出手指,狠狠戳了一下少年光洁的脑门,“能不能有点同情心?好歹算熟人吧。”
“同情心有。”谢听寒捂着额头,笑得没心没肺,“但不多。主要还是留给姐姐比较重要。”
她凑近晏琢,声音变得黏糊糊的,“姐姐,我们以后一定会很好的,对吧?”
晏琢看着那双清澈却燃烧着欲望的眼睛,心里那点关于“我是个坏人”的阴霾,忽然就被这股毫无道理的热情给冲散了。
上辈子是上辈子。
既然老天让她重来,既然小寒还是这样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她。
那就让道德什么的见鬼去吧。
她只要这个谢听寒,在这个时空里,健康、快乐、骄傲地属于她。
“嗯。”
晏琢反握住少年的手,十指交缠,栀子花的香气浓郁得几乎要醉人,“我们会很好。没人能把我们分开。”
年关将至,整个星港都沉浸在“忙的要死”,“终于要结束了”的氛围里。
晏成集团的这场年终宴会,不仅是公司内部的庆功宴,更是新晋总经理的第一个财年圆满收官。
瑰丽酒店最大的宴会厅被包场,穹顶上的水晶灯璀璨如星河,几百张圆桌铺着洁白的台布,如同雪原上的花朵。
“领结歪了。”
休息室里,晏琢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中正和领结较劲的少年。
“我明明按照教程系的……”谢听寒有些懊恼地扯了扯领结。
“过来。”晏琢转过身,无奈地招招手。
谢听寒立刻乖乖地走过去,微微低头,方便晏琢的动作。
熟悉的栀子香气瞬间将她包围。晏琢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领结间,指尖偶尔会蹭过谢听寒的脖颈。
谢听寒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晏琢今晚真美。
香槟金长裙,贴身的剪裁勾勒出完美的曲线。长发盘起,露出修长的天鹅颈,耳垂上的红宝石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是一团燃烧的火。
这是属于女王的夜晚。
“紧张什么?”
晏琢抬眼,嗔怪地瞥了她一眼,“又不是让你上台演讲,只是去吃顿饭,顺便露个脸。”
“不是因为那个。”
谢听寒声音有点哑,她贪婪地看着晏琢低垂的睫毛,“是因为你,你太好看了。”
“油嘴滑舌。”
晏琢最后整理了一下领结,拍拍她的胸口,“行了,出去吧。cynthia在外面等你,一会儿你就跟她坐一桌。位置我都安排好了,就在主桌后面。”
“你不跟我一起吗?”谢听寒有些失望。
“我要坐主桌。”晏琢解释道,“陪着董事长,还有几位重要董事。这种场合,我得坐在那个位置上。”
“哦。”谢听寒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那我会看着你。”
宴会厅内,灯光骤暗,只留下一束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在如雷的掌声中,晏琢款款走上舞台。她站在麦克风前,神情自若,气场全开。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每一个角落,清晰、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过去的一年,晏成集团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但我们抓住了机遇,三季度……”
台下,谢听寒坐在圆桌旁,目光穿过层层人群,锁住那个发光的影子。
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她听不到旁边cynthia在说什么,也听不到邻座高管们的窃窃私语。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光芒万丈的晏琢。
用智慧、权力堆砌出来的光芒,耀眼得让人想要顶礼膜拜,却又让人萌发据为己有的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