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曲换了一首,节奏舒缓的华尔兹。
“走吧,陪我去那边透透气。”
晏琢不想再聊这些糟心事,放下酒杯,对谢听寒伸出手。
“姐姐。”谢听寒牵住她的手,两人走到露台的角落。这里安静一些,能看到下面花园里依然热闹的人群。
“很奇怪是不是?”
晏琢看着少年的侧脸,“明明是豪门望族,接受过所谓精英教育。可做起事来,跟几百年前封建社会的包办婚姻也没什么两样。”
谢听寒点点头,神色有些复杂:“所以。今年陆家办宴会,就是为了这个?”
“是啊。”
晏琢有些讽刺地笑了,“过去嘉宝没分化,陆夫人在太太圈里说话都不硬气。现在女儿成了alpha,又在身边,自然要广而告之。”
谢听寒听得目瞪口呆。
她转头看了看不远处那个被众星捧月,实际上一脸僵硬的陆嘉宝,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同情。
“这也太……”她结结巴巴地找了个形容词,“太封建了吧?”
晏琢摊手:“这里是星港。”
楼下的乐团奏响了新一轮的圆舞曲。
晏琢看着少年,忽然来了兴致。
“小谢同学。”她微微欠身,明艳的面庞光彩照人,邀请道:“能不能请你跳支舞?”
谢听寒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荣幸之至。”
她学着在学校礼仪课上学到的样子,绅士地托起晏琢的手,将另一只手轻轻搭在晏琢纤细的腰肢上。
舞步滑入池中。
谢听寒的步伐稳健而轻盈,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已经能够很好地跟着晏琢旋转。
“学的不错嘛。”晏琢有些惊讶,“偷偷补课了?”
“没有。”谢听寒有些得意,又有点想笑,“是现学现卖。”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正被迫和一个陌生oga跳舞,白眼要翻到天上去的陆嘉宝。
“那天水球考试,我帮陆嘉宝过了关,条件就是让她教我跳舞。”
“她当时脸臭得要死,但为了及格还是教了。她肯定想不到,我是为了……”
是为了今天。
为了能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搂着你的腰,和你跳一支舞。
晏琢看着少年有些泛红的耳根,心下了然。她没说话,只是稍稍贴近了一些。
旋转。
灯光在她眼底流淌。晏琢闭眼,感受着腰间那只手的热度。
这种感觉太好了。
不用去想什么联姻,不用去想什么家族利益。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名利场,她只听得见谢听寒的心跳,和自己胸腔里的回响。
舞曲终了。
宴会进入了自由社交时间,成年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生意、聊八卦。
谢听寒借口去拿甜点,溜到了儿童……哦不,是“年轻人专属区”。
这里没什么人,大概因为苦大深仇的陆嘉宝,没人敢过来。
宋芷瑶原本想过来跟小朋友们玩,结果还没坐下,就被她那位精明强干的母亲给拎走了,说是要去见个重要的合作伙伴。
于是,这一桌的气氛变得格外诡异。
谢听寒端着盘子,毫不客气地在陆嘉宝对面坐下。
陆嘉宝正拿着叉子疯狂戳盘子里的蛋糕,黑森林蛋糕杯她戳烂了。
谢听寒走过来,她狠狠地瞪了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被催婚的啊!”
“噗。”
谢听寒没忍住,差点把刚喝进去的气泡水喷出来。
“你还笑!”陆嘉宝怒了。
“抱歉,抱歉。”
谢听寒摆摆手,稍微收敛幸灾乐祸的表情,“我就是好奇……话说,你喜欢宋小姐多久了?”
这个问题像是个开关,陆嘉宝刚才还像斗鸡一样的气势,瞬间瘪了下去。
她垂下头,手里无意识地搅动着奶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从小就喜欢。我六岁那年,她来我家玩,那时候她还抱过我呢。”
“……”谢听寒沉默,好家伙,你可真够早熟的。
“所以呢?你表白了吗?”谢听寒问到了关键点,“既然这么喜欢,为什么要接受家里安排的相亲?”
陆嘉宝猛地抬头,一脸的绝望和委屈。
“我没表白……”
她咬着嘴唇,眼眶红了,“我也没想接受相亲!可是我妈……她今天非要给我介绍那个赵家的小姐,还说、还说想让我现在就订婚,等我十八岁成年,立刻就结婚!”
“啊?!”谢听寒感觉,自己把全年的震惊份额都用光了。
她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这个同龄人,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说恭喜步入成年人的社会,还是可怜她。
十七岁。
对于谢听寒来说,十七岁意味着考大学,意味着和晏琢一起搬新家,意味着去探索未知的世界。
而对于陆嘉宝这个生在豪门,拥有丰富资源的alpha来说,十七岁意味着……
“配种。”
那个词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我不想结婚……”
陆嘉宝把头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也不想去见什么赵小姐李小姐……我只想和giselle姐在一起。可是我妈说,giselle年纪太大了,宋总很难搞。那是胡闹,是不可能的事……说我不懂事,说我是为了家族的未来……”
“这是什么狗屁未来!”陆嘉宝抬起头,平素张扬的脸上满是泪痕,妆都花了,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这就是豪门吗?”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如果当alpha的代价就是变成种马……那我宁愿当个beta。”
谢听寒看着她,沉默半晌,才轻轻问:“你不想,为什么不和你妈妈说呢。”
“……我妈妈会哭,她会哭,哭自己多么不容易,哭自己生了三个孩子,只有我分化成了alpha,我的哥哥姐姐都是beta。”
陆嘉宝的眼泪都要落下来了:“我的爸爸,他、他在外面……有alpha私生子女,就,好几个呢。”
“所以,我没法、没法那么坚决的拒绝我妈妈,我做不到。”
陆嘉宝哭了。
谢听寒默默地递过去纸巾,左右看看,幸好这边没什么人,没人听到陆家小姐哭了。
“嗯,”谢听寒看着对方哭花的脸,有些不忍心,“那,你打算服从你妈妈?”
“……呜,”陆嘉宝哽咽地说,“我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abo这个设定,排除掉黄暴,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比如动物的本能判断谁适合基因繁衍,但毕竟还是人类,人类的大脑、心脏与激素,互相争斗,上演三国演义。
第46章
星港的冬夜并不冷。
车窗外, 星港的夜景被雨丝晕染成模糊的色块,像印象派画作里融化的颜料。
车厢内很安静,隔板升起, 隔绝了前排的窥探。
谢听寒侧着身子, 脸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窗外的街景不复往日的流光溢彩, 其实她也什么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哭到妆花的陆嘉宝。
“在想什么?”
耳边传来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紧接着,让她安心的栀子花香靠过来。修长白皙的手覆盖在谢听寒的手背上, 晏琢的手指修长, 泛着健康的珠贝光泽。
“……在想陆嘉宝。”
谢听寒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很有些‘少年谢听寒的烦恼’:“也在想你。”
“想我什么?”晏琢的声音带着笑意, “想我会被谁逼婚?还是想我会像那个小傻瓜一样, 在宴会的角落里哭鼻子?”
“我不觉得好笑。”
谢听寒转过身, 眉头紧锁, 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脸庞虽然还带着几分稚气,但眉宇间的侵略性初现端倪。
她反手扣住晏琢的手, 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力:“我很害怕。”
“陆家也是豪门,陆嘉宝也是alpha。可是她的意愿根本不重要。她的母亲,只需要稍微动动手指, 就能把她像货物称重卖掉。”
“那你呢?”
少年声音颤抖:“你是s级oga,你的基因比她更珍贵, 盯着你的人更多。晏先生……你的爸爸, 他也会这样逼你吗?”
“如果你也被逼着去相亲, 去和一个你不喜欢,甚至厌恶的人在一起……”
谢听寒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晏琢穿着婚纱, 挽着一个陌生alpha的手臂,对着别人笑,被别人标记——她体内的信息素立即波动,浓烈的酸柠檬瞬间充斥车厢。
“不会的。”
晏琢没有抽回手,用另一只手捧住了少年紧绷的脸颊,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像是看着炸毛的小狗:“傻瓜,这世上没人能逼我做我不愿意的事。”
“我现在的身家,我手里的股份,还有我的脾气。”晏琢轻笑一声,指腹摩挲着谢听寒的眼角,“就算是晏君儒想卖了我,他也得掂量掂量,他的老骨头会不会被我拆了。”
谢听寒看着她自信到傲慢的神情,心里的恐慌稍微平息了一些,但并没有完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