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伊莉丝一手牵着狗，一手拎着购物袋推开家门。她弯腰在玄关换鞋的功夫，听见客厅里传来动静。
她愣了两秒。先自我安慰了一下——大概是阿瑞斯今天提前下班了。男人最近总念叨她莫名其妙中奖得来的这栋别墅不安全，三天两头拎着菜过来陪她，厨房冰箱里现在还塞着他上周囤的半板鸡蛋。
“阿瑞斯？”她喊了一声，牵着狗趿拉着拖鞋往里走。
没人应。
但被她取名叫“开饭”的柯基犬定在了原地，竖着耳朵，朝客厅的方向发出低沉而警觉的呜咽。
客厅有人。
确切地说，是一群。
伊莉丝的拖鞋钉在了客厅门框边，她拼命攥紧狗绳才没让“开饭”扑上去撕咬。
视野里出现了一群姿势各异的男人。
离她最近的那个斜靠在沙发扶手上，一头金发在吊灯下几乎晃眼。他正捏着她橱柜里那只青瓷茶杯端详，杯沿沾着茶渍，显然已经喝了不止一杯。旁边沙发上坐着一个银发男人，背脊挺得笔直，膝盖上摊着她上周在旧书摊淘来的食谱，翻到了红烧肉那一页。茶几旁边蹲着个肤色偏深的卷发青年，正专注研究她新买的多肉植物，指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叶片，仿佛在跟一盆花交流感情。落地窗边有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在翻她放在矮几上的账单，手里还握着一支笔，像是随手批注了什么。还有一个杵在厨房门口，穿着件针织衫，手边握着她唯一的平底锅，锅沿还沾着半片没洗干净的香菜。
伊莉丝用尽毕生力气才没尖叫出声。“开饭”已经炸了，对着客厅狂吠不止。
她缓慢地、悄无声息地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摸到玄关的鞋柜边，连鞋都没换利索就弯腰捞起狗，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
身后没有人追来。
但门合拢的刹那，她隐约听见客厅里传来几句模糊的对话：
“……她跑了。”
“嗯。”
“谁去追？”
“你去。”
“凭什么我去？”
“因为你离门最近。”
“我锅还没刷完。”
——这对话内容比一群陌生男人凭空出现在她家这件事本身更让人毛骨悚然。
伊莉丝光着一只脚、趿拉着一只拖鞋，以大学体测都没跑出过的速度冲出了小区。
她家别墅在半山腰，下山这段路路灯稀稀拉拉，夜风把道旁的矮灌木吹得沙沙作响。她总觉得背后有脚步声，回头看了三次，什么也没有，第三次回头时怀里“开饭”还冲她不满地汪了一声，仿佛在说别折腾了。
后来她干脆不回头了，一股脑儿冲进了山脚那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收银台后的老周正用平板看剧，被她撞开玻璃门的动静惊得抬头。
“……小伊？你咋了？脸白得跟撞了鬼一样。”
伊莉丝撑着柜台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挤出几个字：“周叔……你这里有……杀虫剂吗？”
“你家闹虫子了？”老周放下平板，困惑地看了她一眼，“后面货架第三排，有管蟑螂的，管蚊子的，还有管苍蝇的……你要哪种？”
“有没有……”伊莉丝咽了口唾沫，“开饭”在她怀里汪汪附和了两声，四只眼睛灼灼盯着他，“能杀……超大型虫子的？”
“超大型……是多大？”
伊莉丝单手比划了一下：“……大概一米八那么大。”
老周沉默了三秒钟，缓缓把平板扣在了桌面上。
“小伊啊，”他清了清嗓子，“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我早就告诉过你熬夜多了容易产生幻觉……”
“我没幻觉！”伊莉丝几乎是扑在柜台上，怀里的“开饭”被她压得挤出一声委屈的呜咽，“我家客厅里坐了一大群不认识的男的！用我家的锅炒菜，翻我的账单，还给我的植物浇水！虽然他们长得都不错……但这不是重点！我家被入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