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站起身,走到冰柜前拿了一瓶冰镇矿泉水回来,拧开盖子递给她。脸上的表情很微妙,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好奇,甚至带着点“这可比电视剧精彩多了”的兴致。
“先缓缓,慢慢说。”
伊莉丝一口气灌了小半瓶,总算把气喘匀了。她把今晚的事颠三倒四地讲了一遍,讲到那只平底锅和半片没洗干净的香菜时,老周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说他们没砸你家东西?”他确认道。
“没有。就是待在那儿。喝茶的喝茶,翻书的翻书,种花的种花,刷锅的刷锅。”
“听起来……好像跟你很熟的样子?”
伊莉丝一顿。
她回想了一下——确实。那个金发男人倒茶的动作特别顺手,像是闭着眼都能摸到橱柜;银发男人翻她食谱的姿势跟自家书房一样自然;卷发青年摸她多肉的手法带着一种“我来看看你最近过得好不好”的熟稔。就连厨房门口那个握着平底锅的,站姿都像是已经在她家灶台前站了千百回。
那种感觉很奇怪,说不上来,但就是不像在干坏事。
“……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有点。”
“那你有没有觉得,”老周慢悠悠地继续,“虽然他们出现得很突然,但你也没觉得……特别害怕?除了刚看到时吓了一跳之外?”
伊莉丝想反驳,张了张嘴,发现好像确实如此。那几个人从头到尾没有靠近她,没有威胁她,甚至在她跑出去后,对话内容也只是“谁去追”和“锅没刷完”这种毫无攻击性的家常话。
“所以他们……不是坏人?”她不确定地问,“总不能是这房子之前的户主回来争产权吧?”
“那我可答不上来。”老周重新坐回收银台后,拿起平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敷衍,“但我建议你回去看看。反正他们要是真想对你做什么,刚才你跑不出玄关。还有,你的狗快被你压死了。”
“周叔!”
“货架第三排,”老周头也不抬地指了指货架方向,“超强效杀虫剂,十块钱一瓶。不过你要真想对付那种‘一米八的大虫子’,我觉得至少两瓶起步。”
伊莉丝最后还是买了两瓶,一瓶握在手里,一瓶塞在购物袋底,活像要去参打一场完全没把握的仗。
她站在便利店门口犹豫了五分钟,又花十分钟做足了心理建设才走到山脚的红绿灯路口。
伊莉丝掏出手机,最终还是犹犹豫豫拨了阿瑞斯的号码。
嘟——嘟——
待的间隙她已经在脑子里预演了一遍被劈头盖脸骂“我早说了那别墅有问题”的画面。
红灯闪烁,数字跳到倒计时三秒。
“开饭”忽然站起来,耳朵竖得笔直。伊莉丝还没来得及反应,手里的狗绳猛地一紧——“开饭”像被什么气味勾走了魂一样,拽着她朝马路对面冲了出去!
一辆打着远光灯的大车狂按着喇叭从侧面逼来,刺目的光柱瞬间吞没了她的视野。
伊莉丝的瞳孔骤然收缩,只来得及看见车灯下飞扬的灰尘和“开饭”那条被光拉得极长的影子——
尖锐的刹车声撕裂了夜色。
最后一刻,一股力道从身后猛地拽住了她的后领。购物袋脱手飞出,杀虫剂的金属罐在柏油路面上骨碌碌滚出老远。
伊莉丝整个人向后跌入一个冰凉的怀抱里,后脑勺撞上某人的锁骨,嘴里那句脏话还没骂出来就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手机从她松开的手掌中滑落,“啪”地摔在路面上,被大车压了个粉碎,那端刚刚接通的通话随着碾压声一并截断。
身后的胸膛震颤着,一个带着笑意的、陌生又莫名熟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抓到你了。”
风从她耳边掠过,吹散了字尾端的余音。
远处的车灯已经远去,红绿灯跳成了绿色。
“开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安静下来,正蹲在她脚边,歪着头,看着那个抱住她的人。尾巴迟疑地、缓慢地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