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碧从里间出来,捧了迭干净衣裳:“世子,姑娘,浴汤备好了。”
后来两人各自洗了澡,静霄换了水碧找来的干净衣裳,袖口长了一截,挽了两道才露出手腕。
她披着半湿的头发从里面走出来,脸上还带着热气蒸出来的薄红。
瑛臻也换了件月白的便服,领口松垮垮的,头发半干,垂在肩侧,锁骨在烛火下隐隐可见。
桌上是几碟小菜、两碗热粥,是用碧粳米熬的,香糯非常。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安静的,偶尔筷子碰碗沿的轻响。静霄低头喝粥时,余光悄悄落在瑛臻握着筷子的手指上。
瑛臻吃饭极安静,几乎是一言不发的,连带着静霄也只能慢慢地嚼着嘴里的米,咽得小心翼翼。
可吃着吃着,她忽然发现他并不在看她。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碗沿之外的某处,像是在想什么,只是人坐着,魂已经飘走了。
窗外雨声沙沙地落着,烛火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淡灰色的影。她趁着这个间隙,低头喝了一大口粥,温热的米汤顺着喉咙滑下去,烫得她松快了许多。
吃完饭后,静霄抬头看了看窗外,此刻天色暗透了,廊下的灯笼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窗纸落进来,在她脸上晃了晃。
她放下碗,抬起眼睛看他。那双眼睛被烛火映得亮晶晶的,带着一点试探,一点央求,和一点她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娇怯。
“哥哥,我脚疼。”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着什么似的,尾音微微往上翘,“走不了路了。”
她低下头,指尖攥着袖口那截布料,抬起头来迅速看了他一眼。“天色也晚了……哥哥留我在碧纱橱歇一晚可好。”她顿了一下,声音更小了些,“明日让盏碧来接我。”
她说完就低下头去了,耳朵尖红得透光,手指绞着袖口,绞得那块布料皱成一团。
烛火在她面前晃了晃,她听见他站起来时衣料摩擦的细碎声音。
“水碧,把碧纱橱收拾出来。”
他的声音还是淡淡的,但是里面一丝犹豫都没有,静霄听得出来。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绞着袖口的手指,嘴角翘了一下。
静霄一直没有抬头看他,只听见他在桌边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了。
她听见他脚步的声音走远了,才慢慢把脸抬起来,盯着他离开的方向出了一会儿神。
那天夜里,静霄睡在碧纱橱外的小床上。隔着一道纱屏,她能看见瑛臻那边的烛火透过纱绢落在帐沿上,昏黄的一小片,暖暖的。
她在黑暗里安静地躺着,闻着被褥上陌生的、干净的皂角香气,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是是她第一次在蛰园过夜,也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