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纸条折好,没有和供状放在一起,打开妆台底层暗格,压在最深处,和苏慕雪那封信、那支旧笔并排放着,然后合上了暗格。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藏起来,可那道轮廓太模糊了,模糊到她不敢确认它是谁的,也不敢把它写进供状里让他看见。
午间青禾端粥进来时多了一只信封,粗麻纸的,边角折得齐齐整整。
程洵的字迹温润端正,她读得很慢。
膝盖已经能走路了,大夫说恢复得比预期好。
他把葡萄藤重新绑了一遍,今年新抽的枝条已经爬到了架子顶上。
他收到她的信了,已经在撤诉。
最后一行写:“念茯,你说你已经在查了,那我等你。你想什么时候回来,我都在。”
她把信纸折好放进衣襟内侧,和印章放在一起。
抬起眼的时候傅晋深正站在月亮门处,暮光从他身后照进来。
他开口:“他写了几行?”
她答了。
最后那句“我都在”落在他耳中时,他站在月亮门处没有动:“你读最后一行的时候,指节松了一下。你读到‘我都在’的时候,你松了一口气。”
她没否认。
他走进来把一页空白纸放在妆台上:“给他回信。告诉他撤诉的进度。”
走到门口时侧过头,“落款写‘程沉氏’。”
她坐在窗边,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她落笔写了:“夫君,信已收到。膝盖好了便好,葡萄藤明年就会结果。撤诉的进度我已知道,你放心,我还在查,等查完了我就回来。”
搁下笔,没有署名,信封上依旧画上了只有两人才懂的记号。
交给青禾的时候,青禾看了一眼信封,收进袖中退了出去。
入夜后在书房里,傅晋深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封回信的抄本。
他看了一遍,折好放进暗格。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扇。
夜风灌进来,他低头看着窗沿,用自己的指腹按在窗台上。
那位置和她曾经按过的地方隔着三年迭在了一起。
他不知道她记起了多少,可他知道那轮侧脸的轮廓她正在接近。
那轮廓是模糊的——他知道,此刻他正站在窗前按着那道窗沿,站了很久才把窗扇重新关上。
墨影翻开本子,落下一段字:“沉小姐晨间忆及雨夜关窗画面,记起偷看侧影,侧影模糊,看不请脸,只记得轮廓的弧线。沉小姐另纸记录藏于妆台底层暗格,写‘那道侧影很像他’。程氏第二封信至,沉小姐读后逐行松指节,末行完全松开,嘴角微扬。沉小姐回信落款留白。王阅信后以同纸誊抄一页附于暗格,原信送出。王入书房后推窗,以指腹按窗沿沉小姐曾按位置,站立良久。”
墨影合上本子。
书房里的窗已经关了,暮色降临。
那轮廓在她的记忆深处落下来了,正在被她的体温慢慢地焐暖。
余温已经渗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