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换了盆热水,再擦时动作放得更慢,绕过伤口时格外轻。
阿香烧得迷迷糊糊,眼半睁着,轻轻哼了一声:“疼。”
谭巧音的手立刻停了,俯下身看是不是碰到了伤口。阿香却转过脸,蹭着她的手指往掌心贴。
滚烫的皮肤蹭着微凉的指腹,声音又轻又黏,像在撒娇:“妈妈,我好疼。”
谭巧音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攥住。她把人从被子里捞起来抱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后背。滚烫的体温隔着薄睡衣传过来,她在人耳边哑声说:“妈妈在这,不怕。”
低下头,嘴唇在滚烫的额头上停了一下,又一下。
她在心里骂自己。
怎么弄成这样。养了这么多年的宝贝,怎么就舍得推出去。
阿香忽然淡淡地笑了一下,像用尽了仅剩的力气:“所以要妈妈一直在身边才行。”
谭巧音拍着她后背的手顿了顿,轻声问:“一直在妈妈身边,那你的小恋人怎么办?”
笑意一下子散了。阿香沉默了好一会儿,哑着嗓子说:“我哪有什么恋人、爱人。”
她眼眶发红,声音越压越低,带着哭腔:“我骗了张敏,骗了你,连我自己都骗。我以为找段‘正常’的感情,就能躲开那些‘不正常’的念头……结果把所有人都伤了。”
话说得碎,一句一句往自己身上扎,越说嗓子越哑,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谭巧音的眼眶也红了。抱着人的手臂收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发颤:“不怪你。是妈妈把你推出去的。是妈妈逼着你去找同龄人。怪我。”
阿香从她怀里抬起头,红着眼睛直直看着她:“喜欢别人好难,不喜欢你也好难。我这辈子,是不是都不会有爱情了?”
谭巧音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很久很久,才哑着嗓子说:“有没有都没关系。妈妈养你一辈子。”
阿香怔怔地问:“只能养我一辈子,不能爱我一辈子吗?”
谭巧音低下头,嘴唇轻轻地吻掉滚落的眼泪:“好好睡吧,别想了。”
阿香的眼泪无声地浸湿了她的衣襟,埋回她怀里,闭上了眼。
接下来几天,阿香反复烧了退、退了烧,浑身酸疼,睡了两天还是没力气。醒着的时候无聊,看书头晕,走路也晕。
她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脑子里忽然闪过那天失眠时的画面,她咬着枕角,闻着那点残留的皂角味,手臂把枕头按进身体里。
想到这她的手便不自觉地往下滑。她半睁着眼,脑子里想着雨夜那天,她握住女人玲珑的脚心,女人腿一踢,旗袍往下坠,白花花的大腿根……她咬上了被子,把它想象成女人绵软的嘴唇,她像只折翼的蝴蝶在床上摇曳。
出了一身薄汗,她才松了劲,翻个身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傍晚谭巧音端着水盆进来探体温,见她脸色好了些,心里松了口气。
阿香一觉睡到天黑,醒了觉得身上黏糊糊的。白日里的滋味还缠在心头,食髓知味,她闭着眼又动了心思,指尖往下滑,脑子里全是那人的影子。
门口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水响。
阿香动作一顿,回头望去。谭巧音端着水盆站在门口,整个人僵在那里,指节攥着盆沿,盆里的水晃了晃,漾出一点涟漪。
阿香慢慢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脸上没什么慌乱,反倒带着点破罐破摔的软,哑着嗓子开口:
“妈妈,我这儿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