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混着姜的微辣。
下午的时候,程青靠在“刺青”店一楼的柜台边,看着季柏给一个外地来的年轻小伙纹一只手臂上的山海经异兽。
店里暖气足,她的脸颊被熏得微微泛红。
那年轻小伙做完纹身出来时,看到柜台边站着的程青。
他又看了看季柏,脱口问了一句:“老板,这位是老板娘吧?看着好温柔。”
季柏正在洗纹身机,头也不抬:“嗯,我老婆。”
年轻小伙连忙朝程青点了点头,带着几分羡慕说:“老板娘有福气啊,季哥手艺这么好。”
程青看了一眼季柏。
他依然低着头,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又憋了回去。
她笑了笑,没有接话。
程青把手里那杯已经快喝完的姜茶杯沿转了转,看着里面的姜丝慢慢沉到杯底。
门口有风灌进来,卷进几片枯叶,正好贴在门槛上。
季柏洗好手,从柜台后走出来。
他弯腰把那几片落叶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动作随意。
但那一弯腰,裤子口袋里的东西滑出来一半。
口袋里是一张对折的县医院产科的小卡片,上面印着下次产检的预约时间。
晚上,程青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温牛奶,看着窗外县城的夜色。
三花猫蜷在她腿边的毯子上,已经胖得几乎成了一团毛球。
季柏从厨房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手里也端着一杯温开水。
“季柏,今天菜市场卖豆腐的胖婶,叫我‘季家嫂子’。”程青侧过头告诉他。
“嗯。我听到了。”他说。
“以前她们叫我什么,你还记得吗?”
季柏没有直接回答。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眼底带着一丝深远的光。
“记得。但我已经把那些话的账,记在她们摊位的租金涨价里了。”
程青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你这人……还偷偷给人家摊位涨价?”
“不涨了,她们现在叫你‘季家嫂子’,我又给她们降回去了。”他说。
程青靠在他肩头,感觉到他温热的肩膀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贴着她的脸颊。
她闭上了眼睛,那杯温牛奶搁在膝盖上,氤氲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缓缓缠绕。
窗外夜色静谧,老平房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
三花猫在毯子边缘翻了个身,露出圆鼓鼓的肚皮,在暖气片旁发出几声满足的呼噜声。
县城的日子像一条平缓的河流,带着那些琐碎的改变,从他们身边无声地淌过。
那些曾把他们推入深渊的手,如今变成了轻拍肩膀的善意。
程青知道这一切不仅仅是因为季柏。
这一切更是因为她自己在岁月里磨出的那道柔软而坚韧的光。